看着眼前这个抓耳挠腮，欲言又止摸样的中年人，江玉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满是问号，这人什么情况，怕不是有什么大病。有啥话你倒是说呀？想啥呢老哥？你不说我怎么想办法忽悠你呀！

    中年人看着一言不发的江玉琅终于下定决心，挤出满脸笑容开口问出一个令他无比后悔的问题：“琅琅，爹是谁？”问出问题的同时，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快要笑成菊花的老脸。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中年人也是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尴尬到动动脚趾就能再抠出一座渔火山庄。好希望能有人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然而四目相对，一时竟是无言。

    江玉琅：“……”

    确诊了，老年痴呆提前，这老哥果然是个睿智，等等，不能叫老哥，看样子几乎能确定是这个身体的老父亲了。

    穿越古代，开局获得痴呆老爹，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老天爷我请求再穿一次。

    缓解尴尬的有效方法就是忽略尴尬本身，转移话题。

    在中年人脚下开始动工第三座渔火山庄的时候，江玉琅面无表情开口了，没有回答中年人的问题，只说了一个字：“饿。”

    说完便不再理会中年人，倒下身子大字躺平。静静仰望着床顶的帷幔。

    中年人手指合拢变成虚握拳状，放到嘴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咳咳，那个，琅琅你先休息，我去看看你青姨吃的准备得怎么样了。”说完转身大步离去，颇有几分龙行虎步的意思，刚刚尴尬的一幕似乎就已经被完全忘记一般。

    不过此时的江玉琅已经不理会了，本来想躺着思考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但是刚刚躺下便听到一声欢脱的少年电子音：“叮咚，杀手之王系统正在加载，将竭诚为您服务，当前进度1%，请宿主耐心等待~(`･ω･´)”

    江玉琅第一反应就是：可以大致确定，这是个假正经的系统。

    不要问为什么能看到颜文字，唯见多识广尔。

    “系统？”江玉琅轻声问道。

    ……

    没有回复？那之前打招呼是提前设定好的吗？等加载完成吧！只希望它加载速度不要太慢，不要让他在脑海里看到那加载中的旋转虚点图标。江玉琅必须要承认，前世某些软件的加载速度实在是能让人抓狂，即使耐性良好的小杀手都被逼得爆过粗口。

    不过要说起杀手之王，还真是熟悉的很啊！

    不再理会加载中的假正经系统，就让他安安静静加载吧。

    江玉琅又开始思考刚刚的问题。他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决定之前得先确定另外两个问题，他是谁？他在哪？

    灵魂三问的普适性就在于面对大多数情况都很适用，有助于你从一团乱麻的现实中找到一个线头。

    闭眼沉思，这个身体的往事一幕幕如幻灯片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期间并没有割裂感，旁观感，仿佛一切都是亲身经历一般，记忆如细雨润物一般沁润心田，一切的融合也是那么自然而然。那种感觉很温暖也很舒适，完全没有传说中记忆冲击头疼欲裂一般的精神攻击。

    记忆这种东西原来也是有温度和味道的，这个江玉琅融合原身记忆的感受，温暖而平淡，平淡中又有一丝丝甘甜令人回味无穷，这大概也是和原身的经历有关。若是换成前世的江玉琅，那记忆大概会是冰冷和苦涩，苦涩中夹带着浓烈的辛辣刺激。

    原身的记忆很简单，简单到几乎没有很多出过这个山庄和这座山的记忆，零星几次儿时被领着到姑苏城逛庙会的经历也在众人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中消弭殆尽。大多数的记忆都是在这座山庄和山庄里面的人，之前江玉琅的猜测没有错，那个中年人就是这个身体的老爹，江长流，这个名字还是傻傻江玉琅学会叫爹后，反复一年多才教会的。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虽然以前江玉琅这个子不教，不过江长流这个父亲确是无过，可以说极尽一切怜惜这个傻傻的儿子，江玉琅所知的一切都是他一点一点教的。江玉琅傻的很彻底，十八年来也没有学会几个字，除了爹，你，我，饿，渴，拉，尿这些单字眼，江玉琅只学会了几个名字，知道自己叫江玉琅，父亲是江长流，母亲是花凤幽，还有对自己好的青姨和南叔。

    或许江长流觉得即使儿子只能傻傻地过十八年，也要知道自己是谁，从何处来，记住对自己好的人的名字。也不枉人世一遭。

    江玉琅衣食起居都有江长流的身影，占了十八年记忆的大多数。虽然青姨和南叔也是照顾江玉琅的助力军，不过大多都还是江长流陪在江玉琅身边，饭喂了十八年，衣换十八年，山庄也是有不少下人的，不过江长流还是很少假于人手。

    还有什么记忆呢？

    想拽着江长流的衣摆擦口水的时候，江长流会笑着轻轻拽走衣摆蹲下身：衣摆脏，来用爹的袖子。出去山上放风，尿湿江长流后背的时候，江长流会无奈笑着改背为抱。

    傻傻的江玉琅没有太多悲喜的情绪，回忆也是如此平淡而回甘。

    脚步声打断了江玉琅的回忆，正是带着食物联袂而来的江长流和青姨，不过此时的江玉琅心情却不是特别美好。

    四菜一汤，菜品精致而不奢侈。

    避开了左右两人下意识的投喂，只说了一句“自己吃”后便不再理会诧异的目光，拿起勺子默默吃了个半饱，并完全无视了旁边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再又止的两人。

    江玉琅有个特点，当他拒绝和外界交流的时候，可以选择性屏蔽外界信息的输入，此时的情况正是如此。

    不想说话，拒绝交流，那就把外界的信息屏蔽掉。

    不过前世杀手的生涯中并不允许江玉琅完全进入这种状态，永远会保持着一种对外界危险的一份警惕心。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悲哀。

    直到吃完饭，江玉琅也没有再说一个字，期间只有默默吞咽和咀嚼的轻声和偶尔瓷制勺碗碰撞的细响。

    “要睡觉。”又是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完后，江玉琅直接起身。忽又想了想，顺手从果盘拿走一个橘子，直接走向床边。

    身后的江长流终于忍不住了，道：“琅琅，你……”

    江玉琅转头露出一个疑惑表情：“一起睡？”

    原本想说的话被噎了回去“(⊙o⊙)……呃，不用了，没事，爹就是想说你好好休息。”

    “嗯，好。”江玉琅面无表情继续走向床边，躺下，闭眼，一气呵成。

    青姨拉了拉还站着不动的江长流：“先出去吧，不用着急，凡事都要慢慢来的。”

    江长流这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嗯，走吧。”

    待到房门关闭，屋内寂静无声之后，江玉琅也没有睁开眼，只是手里摩挲着粗糙橘子皮的动作也说明他并未睡着。

    前世的江玉琅很喜欢吃橘子，只是小时候并没有很多机会吃到，每次到手的时候都会盘很久才会吃掉，或许应了那一句话，水果揉一揉就会熟，小时候每次吃橘子都会感觉很甜。长大后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虽然已经不会违心的认为吃的每一个橘子都是甜的，但即便已经可以吃橘子吃到饱，也还会留一个拿在手上带走。

    刚刚的拿橘子的动作也是下意识的举动，不过确实让江玉琅想到某个细节以及某种可能。现在就等系统加载完成，看看能不能确定心中的猜测了。

    就在刚刚吃饭的时候，脑海中系统加载的进度条已经到58%了，中规中矩的速度，只要不在99%停下那就完全可以接受。

    “叮咚，杀手之王系统加载完毕，正在检测宿主状态并做出评估，系统界面生成中，请稍等。”还是那个欢脱的少年音。

    “系统？”被拉回思绪的江玉琅在脑海中轻声道。

    “怎么了，宿主爸爸？”

    “呃……你在我精神里面，不能读不到我内心所想吗？还有这个称呼是什么情况？”江玉琅淡淡道。

    “不能呀！（⊙.⊙）根据规定，宿主的想法未经允许是不能读取的，保护宿主隐私，统统有责，宿主对系统有最高权限，而且也没有那个读取模块。称呼是前辈们教的，说被叫爸爸，一般宿主们会很开心。”

    “哦？那你是什么时候绑定我的？”江玉琅继续面无表情。

    “十八年前。”

    “在哪里？”

    “在这里。”

    “哪个我？”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宿主哦！身体和灵魂都是，因为命魂天生带伤有裂痕，意识和身体难合才混混沌沌。是命魂裂痕的伤还没好完全吗？”

    至此，江玉琅觉得他之前那种猜测才有了几乎肯定的答案，这也能解释之前融合记忆的那种沉浸无割裂的完美融合感觉。

    说实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江玉琅心里也是没有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