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寻道

第三章 奔逃

    脑袋里如同有一把尖锥在不停地搅着,搅得沈唯痛苦不堪,嘴里更是哼声不断。

    耳边传来几句模糊的争执声,隐约间听得似乎是在说该把谁扔下,另一人却总是不允。

    身上更是传来一阵阵的颠簸感,仿佛有谁将自己扛在肩上,不停地奔跑着。

    震荡的感觉一阵接着一阵,胸腹间的难受劲一个劲的上涌,沈唯“哇”地一下吐了起来。

    还没缓口气,耳边一个巨大嗓门就嚷了起来:“醒了!醒了,三哥醒了。”

    紧接着,这个声音又是嚷道“罗都头,俺说的没错吧,咱三哥怎么会撑不过来?”

    听得此话,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说道:“醒了当然最好,咱难道是那种盼着袍泽横死的杂胚不成?”

    “既然醒了,你这夯货还不赶紧把三郎放下来,再颠下去真活不成了。”

    沈唯此时尚在晕沉之间,听了此话也是无比赞同,再不停下来自己整个身子都要散了。

    下一刻,沈唯就感觉到自己被人小心的平放在地上。

    适才说话的那两人似乎也凑上前来,浓重的鼻息喷在沈唯脸上。

    沈唯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两张大脸定定地贴在自己脸孔上方。

    沈唯忍不住出声道:“麻烦~离远点”,声音虽然微弱,但已足够两人听见。

    听得此言,两张大脸的主人齐齐往上离了四五尺,这时沈唯才看清楚这两人的形貌。

    只见这两人都穿着一身古代兵卒的打扮,上身穿着深色布衣,下着小口裤,脚上穿着形制古怪的布鞋。

    其中左侧的那人在胸前还缀着一片甲片,似乎是起着护心镜的作用,明显地位高了一筹。

    此人五官方正,高鼻大眼,唯有从左额起一道紫红色的刀疤直贯下颌。

    一眼望去,好不狰狞。

    右侧那人却是身材高大,此刻蹲在身前,瞧着便有五尺来高。

    又黑又浓密的胡须乱糟糟地布满大半张脸庞,但是若仔细看去此人脸上青涩犹在。

    瞧见沈唯向他望去,这满脸胡子的大个子忍不住嚷出声来:“三哥,看,你的刀我一直给你收着嘞。”

    听到这略显怪异的方言语调,沈唯脑海里一个名字立马蹦了上来。他是“崔真”,是我的族弟,再之后又是一大片地记忆如井喷般涌出。

    沈唯头胀欲裂,锥心的头疼再度袭来,沈唯忍不住用手死死掐住额头。

    那“罗都头”见状,立马呵斥道:“你这夯货,嗓门轻些。三郎刚醒,还未缓神呢!”

    大个子立马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言语。

    而沈唯此时脑袋内就像炸了锅的浆糊一般,无数似是而非的记忆不断翻腾。

    在那莫名之地沈唯已千百次的梳理记忆,此时近乎于本能一般,沈唯将全副心神沉入意识之中。

    下一瞬,沈唯迅速构建起另一座“记忆宫殿”出来,层层的屋墙开始出现、垒砌、堆叠,这些莫名的记忆在沈唯引导下开始归类列入一个个房间中,直到将足足三层多的房间全部塞满才停止。

    等所有繁杂的记忆规整之后,沈唯脑中的胀痛总算是缓解了不少。

    接着,沈唯开始快速浏览起这些莫名地记忆来。

    好一会儿后,沈唯放下扶着额头的手,望向那满脸大胡子的大个子,试探的问道:“十七弟?”

    大个子霍地转身,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方一张口,又赶紧压低声音地哑声问道:“三哥,你没事啦?”

    沈唯支吾应了一声:“我没事”。

    转头望向右侧那人,沈唯问道:“罗都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罗都头抬首望了望天,说道:“约莫是酉时一刻,看光景太阳就要落山了”。

    接着转头对着其他聚过来的人说道:“得抓紧进山了,再迟些就不好走了。”

    听闻此言,沈唯也不再耽搁,对着那大个子喊道:“十七弟,扶我起来。”

    大个子士卒将沈唯扶起后,沈唯便归入队列跟着队伍向前走去,罗都头则在前头探路。

    整个队伍人不多,连同沈唯在内拢共不过十二三人,个个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这是一群溃兵。

    沈唯从刚刚接收的记忆里了解到,他们这群人一天前刚刚经历了大溃败。

    在大军阵列被打散后,士卒们纷纷各自逃命,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沈唯现在身体的原主也是与族弟二人急急奔命,一路上躲过数次追兵,直到半天前才与罗都头等人聚合在一处。

    罗都头虽不是沈唯原身所在军伍的头儿,但因其勇力过人,在下层士卒中倒是颇有人气。

    因此十几人汇合后便都自动归入罗都头麾下。

    而罗都头也确实挺有本领,带领众人专捡山间小道绕行。一路上躲过七八波设伏的敌人,一直走出十来里地都没有遇到大的危险。

    而在经过一处山坡时,沈唯原身一个没注意,直直滚下山坡撞到了脑袋。幸得族弟施救,才不至于就此成为荒山间一缕孤魂。

    可也就是这么一摔,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内里的魂儿却已是换了个人。

    沈唯想到这里,也是困惑不已。

    若说是穿越了,可是这种方式也过于古怪了些。

    前一刻沈唯还身处那莫名地空间里身不能动,只能靠着梳理记忆苦苦煎熬。

    下一瞬就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而且接收来的记忆也是在沈唯的认知里从未听闻的世界。

    什么大炎朝,灵郡崔氏、投身行伍、北部七镇,征战狄族、等等,全部都与沈唯所知的历史截然不同。

    再说别人的穿越都是突如其来地就穿了,不带丝毫停顿的,咋轮到自己还带延迟的呢?

    但一想到之前自己身处在那个一无所知的孤寂环境时,沈唯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同时也庆幸于自己再次见到这鲜活的空气。

    沈唯甩了甩头,暂时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抓紧观察着当前的形势。

    只见众人行走在崎岖的山间小道上,那罗都头一马当先在前方探路。其余人紧接其后,沈唯则与自己的十七弟缀在队伍末尾。

    沈唯刚刚苏醒,身子有些虚弱,此时靠着原身的十七弟搀扶着行进。

    沈唯这时才发现这大名叫“崔真”的半大小子身量极高,足足有九尺有余。一身军服穿在身上都显得十分裹束,除此之外崔真的背上还背着一柄军中制式长刀。

    那是沈唯的刀,或者说是原主“崔原”的刀。

    十几号人的队伍里,除了崔真背上的这把长刀外,就只有在前头探路的罗都头手中还握有长刀。其他人都是两手空空,不少人的军服上更是划出了一道道的口子,狼狈异常。

    又行进了一段山路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此时沈唯后脑的痛感已大为减轻,行动已无碍。

    沈唯疾行上前,赶到罗都头身侧,问道:“都头,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罗都头扭过脸来,先是道了一声:“没事啦?”接着说道:“自然是折返古槿原,与毛帅大军回合。”

    听闻此言,沈唯脑海里关于这场大战的战地形势瞬间浮现出来。

    沈唯脱口道:“怎地不走奎岭关?”

    话一出口,沈唯便知失言。

    果然,听得沈唯此话,罗都头斜眼看向沈唯,脸上神色讶然。

    “崔三郎你莫不是真给撞坏了脑袋?恁地说起这等胡话?”

    “咱们大军当初从奎岭关直入这五荻原腹地,好不快活,那厢时奎岭关可是牢牢掌握在咱手里。”

    “可如今骆驼川一战,三万大军遇伏,军阵零散,死的死,逃的逃,被俘的被俘,奎岭关早已落在那帮该死的狄狗手里。”

    “现在去奎岭关,是嫌死的不够快么?”

    面对罗都头这连珠炮的发问,沈唯不由面露讪讪之色。

    确实是说话不过脑子了,沈唯立马继续问道:“那罗都头咱们现在走的又是哪条道?”

    罗都头也不卖关子,说道:“咱罗某人大小也是个军中都头,入关之前,陈文龙那厮召集十多位将军帐前军议。咱的上峰孙将军便带着某一起去了大帐,期间听着将军们商讨军情大事,正好说道奎岭关周遭地形。”

    “奎岭关虽然是扼守五狄原的唯一关隘,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但在关口附近还是有几条小道可以联通内外的。只是这些小道不适合大军开拔,故而不在将军们的考虑之列。”

    “天可怜见,老罗的脑子还算好使,几条小路的位置俱都记下了,离我们最近的一道小道名叫鼠尾径,约莫在走上八九里山路就能到。”

    众人听得此言,眼中的希望之色大增,有那性子急的更是一迭声的催促道:“罗头儿,那咱们还不快快走,早点出关可比什么都好。”

    沈唯这时却说道:“此时可急不得,该做得准备还等做,要防着最坏的情况出现。”

    罗都头听罢,点头道:“之前在军中便听得人说崔家三郎沉稳多智,倒也不是虚言,你且给他们说道说道。”

    沈唯也不客气,环视众人一周,便道:“咱们这群人没死在骆驼川,侥幸能逃了出来,已经是很走时了。”

    “只是哥几个现在奔逃这么久,谁还有把子力气了?若是再遇到狄狗,可能上前搏命?便算还有那么股子搏命的勇气,大家伙手无寸铁的,如何干得过尖枪厉刃?”

    “不错。”罗都头接过话来,“大伙儿累了一天,就这么一路奔过去,万一道口处埋伏着狄狗的兵,咱们就都了账了。”

    “再往前行四里地,那儿有处山坳,我们便在那里暂时歇歇脚。道口那儿真有什么变动,我们也能瞧见。”

    听着罗都头的布置,众人自然也都没意见。

    于是再不言语,一行人埋头只向山坳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