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锦

第九十四章:大功告成

    小侯爷撅着屁股在锅台边吭哧吭哧搅拌着,真可谓任劳任怨,精神可嘉到连苏暖暖都有些看不过眼了,连忙往他屁股下塞了个椅子,一面道:“你坐着搅就行了,先弄出来点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要是好的话,下次多做些。”

    “想着就一定很好吃了。”关系到嘴巴幸福,小侯爷可是出了全力,半点不肯偷懒。此时厨房里只有夫妻二人,苏暖暖便道:“我看皇上和太子都很喜欢吃肉,难道他们平日里都是无肉不欢的吗?”

    段庭轩道:“可不是?也别说皇上和太子,宫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不爱吃肉的,不过皇上和太子的确吃的有些凶猛,尤其是太子,你看看他那个体型就知道了,这都是从小儿吃肉吃甜食吃出来的,偏偏他自小身子就弱,所以也不怎么锻炼习武,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样。”

    说到这里,他便停了手,担忧道:“今儿出宫时你注意到了吧?那么一段路,就喘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了几句。前些日子听说还中了暑气,他聪明绝顶,心地又仁厚,只可惜这个身子……恐非长寿之兆啊。”

    “为什么不让他减减肥呢?在我看来,他这一身毛病,都是因肥胖而来。”苏暖暖奇怪,却听段庭轩好奇道:“减肥?那是什么?”

    “就是减掉肥肉,恢复正常的身形,不求像你这般修长挺拔,最起码也要和正常人差不多吧?哪怕稍微胖一点都好。这个时候若不把那身肥肉去掉,等再过些年,即便把肉减下去,皮肤也要松弛的难看了。”

    段庭轩苦笑道:“还提什么松弛的难不难看啊?只要能让他恢复身形,怎么都好。可是有什么办法?他戒不了肉和甜食,动一动就跟要死似得,那可是太子,万一因为这个出点事,谁能担待得起?”

    “你也担待不起吗?”苏暖暖好奇:明明在宫里时这厮嚣张的很,苏暖暖不信连他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

    段庭轩又苦笑了:“你以为我是谁?我又不是督促太子锻炼的,我要替他在外面奔忙。若我去看着他锻炼,外面这摊子事交给谁?可若不是我亲自监督着,谁敢去监督?连皇帝派过去的心腹太监都不敢。”

    苏暖暖点点头,沉吟道:“我今天仔细看了下,皇上除了喝汤外,就只吃糖醋排骨樱桃肉溜肉段,素菜几乎一筷子不动,饭后的茶也只喝了半杯就不喝了。我觉着这皇宫的菜谱很有些问题,总吃这些油腻的怎么能行呢?上次御医也说了,他的心疾要好生将养,饮食也要清淡。”

    “御医的话?呵呵,那不过是些空话套话,饮食清淡,好生将养,他们对谁都是这么说的,皇上怎可能放在心上?”段庭轩嗤笑一声,但很快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苏暖暖道:“暖暖,你的意思是说,皇上的心疾和饮食有关?”

    苏暖暖一笑道:“太医的话或许是空话套话,但这一次我觉得他们却是说到了点子上。我记得从前看过一本杂书上说过,总是大鱼大肉这么个吃法,很容易罹患心疾,你看为什么自古富贵人家少出长寿者,反而贫苦人和那些和尚倒有很多七老八十了还能劳作的?”

    她这样一说,段庭轩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伸出手继续搅拌着牛奶,他忽然就想到了先皇和太后,听姑姑说那两位也都是爱吃肉的主儿,尤其是喜食肥肉,还说这就是大印皇室的特点,所以印象中开国后十几位皇帝就没有长寿的,难道竟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要怎么办?”

    段庭轩心里已经相信了苏暖暖的话,因此就不耻下问上了,却听苏暖暖道:“我哪知道啊?反正就是让他们少吃肉食,多吃些绿叶蔬菜啊,蘑菇啊竹笋啊之类的,不挑食不偏食,这样才能养身体。”

    “这还真是个大难题啊。”段庭轩苦笑,却听苏暖暖道:“对你来说不是吧?我看你在他们面前挺放松的,放松的我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她说到这里,段庭轩忽然想起先前的事,疑惑道:“你在家里看见我偷吃,向来不假辞色,怎么看见皇子们偷吃,却不吱声了?我刚进去那会儿,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三位皇子吗?整个三只蝗虫呢。”

    “别说蝗虫,就算是蚂蟥,那也是三位皇子,更不要提其中还有一个太子,我一个世子夫人去管人家,嫌命长了我?”苏暖暖用手帕扇着风,凉凉道:“你是御前红人,我可不是。”

    段庭轩愣了愣,接着方哈哈大笑起来,摇头道:“你啊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你没看出皇上皇后的态度?这就是一次家人小聚,哪来的什么君臣尊卑?皇上叫我庭轩,叫你庭轩媳妇儿,我和几位皇子在那里讨价还价你都没看见?若真是顾忌了君臣身份,我怎会那样放肆?”

    “可皇家只有君臣哪有父子?为什么咱们皇上偏偏独辟蹊径?”苏暖暖惊叫,她还是接受不了坤宁宫内皇家人那种清奇的画风:口胡,历史已经证明,任何一个感叹自己孤家寡人,想要亲情,逼着人家把他当普通人对待的皇帝都是伪君子,你要真信了他的话,离死也就不远了。

    “唔!咱们这位皇上的确是与众不同一些。朝堂上和御书房中,他是君临天下指点江山的皇帝,到了后宫,他就只是寻常的丈夫和父亲,对于我来说,那也就是我的姑父,没看我都没认真跪下去吗?”

    段庭轩笑着说道,语气里全是对皇帝陛下的孺慕之情。眼看那牛奶一点点起了变化,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油脂状东西,他便叫道:“咦?暖暖你看,是不是要成了?”

    “嗯,差不多了,你再加把劲。”苏暖暖看了一眼,随口说道。她还沉浸在段庭轩对皇家人描述的震惊中,但不可否认,听到皇帝是这样一个人,她心中也十分欢喜,她喜欢那个和蔼的如同邻家二大爷般的皇帝陛下。

    段庭轩又使劲儿搅了几下,听苏暖暖说“行了”,便停下动作抹了把汗水,然后看着那层牛奶油脂,想着这可不就是奶油呢?一念及此,小侯爷不由双眼放光,一把抓起筷子便捞了一块儿放进嘴里。这动作快如闪电流星,显然是早有预谋,之所以如此处心积虑,应该是他嘴巴又馋,又害怕被妻子阻止,所以先偷吃一大口再说。

    砸吧砸吧嘴,倒是甜香满颊,但距离妻子说的那种形容好像还差一点儿,小侯爷检讨了一下自己,觉得这是被妻子喂了许多美食后嘴巴变刁了的缘故,若是从前,知道牛奶加上糖和鸡蛋煮开搅拌就能有这种东西吃,他只怕早就兴奋地一蹦三尺高了。

    “看看你个没出息的,哪里有一点世子的稳重模样。”苏暖暖白了他一眼,起身从厨房角落拿了个小橡木桶过来,打开后里面便飘出一股甜香,是她用甘蔗汁自制的朗姆酒。

    段庭轩吸了吸鼻子,喃喃道:“这么甜?是一种蜜酒吧?”

    “你别管了,这还没完呢。”苏暖暖将锅里的牛奶连带着白脱油一起舀进大盆里,耳听得四平在外面和几个丫头说笑,她便叫道:“四平,进来帮个忙。”

    四平答应一声,麻溜儿进来,苏暖暖发给他一根干净擀面杖,笑着指了指那大盆:“和你主子一起搅合吧,用点力气,搅得越快越好。”

    “好嘞。奶奶,这就是做奶油吗?”四平兴奋点头,一点儿也没觉着辛苦,开玩笑,大奶奶那些好东西,他可没少沾光,府里哪个下人能像自家老娘那样有脸面?什么新鲜吃食都能吃到,这可和老太太基本上是一个待遇了。

    “是啊。”苏暖暖点头,看着两个男人一起用力。那盆里的牛奶和白脱油快速旋转起来,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漩涡,几个丫头在后面轰然叫好,为小侯爷和四平鼓掌加油。

    就见那小半盆牛奶泛起了巨大的泡泡,接着泡泡变成泡沫,随着泡沫越来越多,牛奶也变得越发稠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起来,苏暖暖在旁边时不时就舀一勺自制朗姆酒兑进去,终于,一小盆牛奶膨胀成一大盆,眼看再打下去就要溢出来了,苏暖暖连忙叫停。

    话音未落,四平就扔了擀面杖瘫倒下去,小侯爷倒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到底是练武之人,力气大,不过这会儿也直甩着俩胳膊。苏暖暖舀了一勺奶油送到他嘴边,笑着道:“呶!辛苦了,给你一勺尝尝鲜儿,这才是真正做成了的奶油呢。”

    段庭轩仔细在嘴里抿了抿,感受了下那份儿苏暖暖说的“醇厚香甜,入口即化”的感觉,然后慢慢点着头,冲妻子伸出大拇指,由衷道:“暖暖,这样好吃的东西都被你弄出来,我当真是服你了。说起来,你确定你当初身死之时魂游得是地府,不是天堂?这明明就是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琼浆玉液才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