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李寓阳回想着刚才那人说的话，呼吸有些加快，隐约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可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到底是为什么。

    “你又来了啊……那家伙？两天前被拎出去了……为什么？我哪知道，又不是我拎的人……你说他啊，好像是转到其他监狱去了，具体的我不清楚……记录？我找找看……呃，怎么不见了，这可不是小事，有点麻烦……过两天你再来吧，我刚请了两天的假，或者你明天问问轮班的那人。”那名狱警这么说道。

    李寓阳是位基层民警，今年才25岁，半年前通过公安联考分配到了S市的城南派出所，管理着城中的大小事。

    这半年来，他接触到不少罪犯，有偷窃的，抢劫的，还有杀人吸毒的，有些被他亲手送进了看守所和监狱，以及戒毒所。

    但在一个星期前，他接到了一个来自犯人家属的电话，后来调查到的事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是个组织卖淫罪犯的妻子，她哭着打电话央求李寓阳告诉她犯人在哪。

    当时李寓阳感到很奇怪，那个犯人很早就判了，进去前拜托他给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捎口信，说不奢望妻子原谅他，只希望妻子能生下孩子好好过下去……

    李寓阳毕竟还年轻，面对犯人的央求做不到老民警那样波澜不惊，深深动容，就答应了，后来也确实联系到他的妻子，将他的话传达。

    犯人的妻子毕竟还是爱他的，听到他的传信不禁落泪，和李寓阳讲述了他们那并不怎么浪漫，但对于当事人来说深刻的故事。在最后，犯人的妻子向李寓阳要了监狱的地址。

    可两天后，犯人的妻子打来电话，她说她老公根本不在那，甚至没有任何记录证明她老公被判进了那所监狱。

    李寓阳感到很奇怪，这不太可能，判决当天他还乘着假去了庭审现场，也确切地知道了关押的监狱，如果是转地方了，很容易就能查出来，作为犯人的家属想要得知关到了哪也很容易，只要问一下就能知道。

    可犯人的妻子说，她问了，根本查不到方汉这个人，也就是她的老公，那个犯人。甚至连判决记录都没了，方汉的犯罪记录空空如也，似乎从来没有犯过罪，与此同时，人间蒸发。

    方汉的妻子开始怀疑李寓阳说的话的真实性，央求李寓阳告诉她方汉到底在哪，他到底怎么了。

    “那你说，他是不是……判死刑了？”

    李寓阳还记得那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当场否认了，哪怕是判死刑也不可能记录空空如也。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或许其中有些可怕的牵扯……但他没多说什么，安抚了一会儿后立马着手调查起来。

    就在这调查中，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相同事件——犯人凭空蒸发，这些犯人都有几个个共同点，那就是犯罪性质严重，并且独自生活，社交不广，属于消失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的那种。犯人被抓捕乃至判决，这些犯人的家属甚至都没接到过任何通知。

    方汉一个月前和妻子吵架分居，而且由于方汉在从事犯罪，生活上并不会和太多人频繁往来，正好符合条件。

    有能力操作这些事情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可能还牵扯到了机关部门……李寓阳不敢往深处想，他想要调查清楚这些事，肯定困难重重，说不定还有危险，但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责任心让他必须给犯人的家属一个交代。

    他暗暗下定决心。

    S市沿海，这里的夏天并不，还有阵阵从海上吹来的凉风，何况最近风刮得很大，经常下雨。刚上车时他有点热开了空调，现在却是感到冷了，他哆嗦了一下，凉意平息了他心中的焦躁，他关掉车内的空调打开车窗，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清凉但并不寒冷的风使人感到舒爽。

    将车靠路边停车位停下，他精神有点疲惫，想休息一会儿。

    他朝窗外看去，旁边是间北欧风格的小酒吧，取名一字“醉”，在这样繁华吵嚷的城市里，显得颇有格调。

    这时，一辆老旧的面包车慢吞吞地从酒吧门口驶过，挡住了李寓阳的视线，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停车位。

    华铭宇从面包车上走下，走到酒吧门口时忽然停下，似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李寓阳一眼，淡淡一笑。

    李寓阳有些惊讶，那个少年似乎之前并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过，这是……直觉？

    华铭宇迈步进入酒吧，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这间酒吧其实是众神会分部的伪装，地下有着极大的空间，他是来领明天早上用的装备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李寓阳看了一眼后接通。

    “李警官，他们说，说我精神不正常……他们不告诉我方汉在哪，他们装傻……”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李寓阳感觉得到对方精神状态不太好。

    “杨女士，您别急，我理解您的心情，方汉的事交给我就好，您就在家好好休息就行了。”李寓阳安慰道，“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暂时也没办法给您答复，但希望您能耐心等待，在此期间，照顾好自己，好吗？”

    实际上李寓阳在调查过程中已经感受到了阻力，犯人档案被删除，资料记录丢失，相关部门人员的遮遮掩掩，含糊其辞，这让他都难有进展，何况是要搪塞打发一个普通女人，那更加容易。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他，如果这样一件牵扯甚大的密事被杨女士闹大了，后果他不敢想象。

    这会打乱他的调查节奏，如果被察觉到，调查被迫终止还是轻，说不定还有更难想象的事情发生。他年轻，阅历不够丰富，但不代表他蠢。

    “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杨女士吐字有些含糊，听起来像是喝了酒，这让李寓阳不禁担忧，杨女士已怀有七个月的身孕。

    “这样，我现在去找您，您在家里吧……好，我这边也有些进展想和您说说，也想问你一些问题，说不定会有帮助，我希望您能收拾好心情，这样您与我谈话的时候就不会有什么错漏，好吗？”李寓阳劝道，“杨女士，您在喝酒？”

    “是啊……不喝酒我难受，这是我和方汉结婚那天喝的那种，是茅台……”

    “那就请您不要再喝了，好吗？这会影响等会我们之间的正常交谈。”李寓阳苦口婆心。

    “好……好的，李警官，你来了我就跟你讲讲，方汉那家伙在婚礼上喝醉酒的丑事……”杨女士醉醺醺地说道。

    “好的，请好好休息，我大概十分钟后就到。”李寓阳驱车离开。

    电话挂断，李寓阳深呼了口气，可很快手机上又打来一通电话。

    “装备室的钥匙？嗯，我带在身上呢……好吧，我马上来。”李寓阳看了眼时间，无奈地摇了摇头，调头往派出所驶去。

    城南派出所不是很远，三分钟就到了，李寓阳快步跑进派出所。

    “哎，寓阳，你可算来了……唉，别说了，我那钥匙搞丢了，刚才就被臭骂了一顿，xx街那边有人打架，现在要出警了没装备穿……”一位民警接过钥匙，打开装备室的钥匙，门外等了许久的几名辅警一拥而入，拿出防刺服警棍之类的装备。

    往常这些装备都放在装备室，因为不太方便所以不可能一直带在身上，带身上的只有辣椒水、伸缩甩棍和对讲机之类的东西，别在装备腰带上，只有民警配备了手枪。xx街打架的规模显然有点大，所以这些东西不太够。

    李寓阳没有多问，今天他排休，身上没有穿警服，出警有其他人去，他现在还要赶去杨女士家里。

    “等等，小李。”一个人叫住了他。

    李寓阳回头，是城南派出所的王所长。

    王所长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身材有些发福，发虽年近半百，但发色还是健康的黑色，浓密发亮。

    “小李，过来说说话。”王所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朝李寓阳招了招粗厚的手掌。

    李寓阳犹豫了半秒，走了过去，在旁边坐下。

    “所长。”

    “嗯。”王所长点点头，“小李啊，你来我们城南所，应该有半年了吧？”

    “差不多了。”李寓阳点头。

    “S市勉勉强强也算得上半个一线城市，我们城南所在市中心，接触到的事情很多，也不乏一些复杂的……这半年里，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或者不懂的地方？我在城南派出所做了有二十年了，相信我的经验应该可以帮到你。”

    王所长显得和蔼可亲，语气温和。

    李寓阳愣了下，随后摇头，“暂时还没有，在我来到城南派出所之前，这片辖区已经被治理得很好了，像今天这样的打架事件在这半年里还是第一次。我想，或许有很多事情我还没能够接触到，不过应该会有那天的，哪怕遇到难题也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得好，可不能总是麻烦前辈的经验……”

    王所长听着李寓阳的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样啊，看来小李是个独立自主，喜欢依靠攻克难题的好同志啊。”

    “所长过奖。”李寓阳也笑笑，岔开话题，“为人民服务，我们……”

    他们没有聊很久，接着聊了几句后，李寓阳在王所长温和的笑容下起身离开。

    外面一个人和李寓阳擦肩而过，进入派出所，和王所长对视了一眼，王所长笑容依旧，眼神平淡的看着他。

    那人转身走出派出所，拨通了一个电话。王所长仍在大厅坐着心中微微叹息。

    李寓阳，工作尽心尽责，认真热情，是个好苗子，毫无疑问会是造福人民的好警察，只可惜……不够聪明。

    李寓阳驱车来到一栋公寓楼下，他已经足足耽误了七分钟。

    李寓阳拉开公寓的门，门是坏的，前两天他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居然还没有人来修。

    在狭窄的楼道里，他上到了四楼，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杨女士的家，敲响了门，但却许久没有动静，再拨打杨女士电话也打不通，李寓阳心说不妙。

    防盗门没关，内门也没有上锁，李寓阳打开门进去，扑鼻而来一股浓烈的酒味。

    屋里只有客厅开了一盏灯，客厅里乱糟糟的，像是被入侵过一般，地上散乱着茅台的空瓶子，唯一干净的是中间的玻璃桌面，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李寓阳拿起照片，上面是杨女士和方汉，两人在喝交杯酒，身边摆着一个酒瓶子，那是二锅头。

    李寓阳不禁眼地上茅台的空瓶子。

    “杨女士，在吗？”李寓阳喊了声，没人应答。

    李寓阳打开找到灯的开关，全部打开，屋里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他朝卧室走去，可主卧以及客卧都没有人。这时，他发现两间卧室中间的厕所里躺着一个人影。

    “杨女士？你还好吗？”

    厕所灯坏了，外面的开关打不开灯，很是昏暗，李寓阳看不太清。

    他迈步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躺着的人便感到脑后遭受重击，接着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