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蚀面瘫，“白菜。”

    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噜声，一夜间衰老的寥哥扭着脖颈后脑勺贴着椅背，歪着头，睡得很香。

    许蚀一坐下，椅子和他的撞一起，寥哥猛地睁开眼睛，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瞪大眼睛看清来人，眼睛重新垂落，松口气。

    “许蚀啊。”

    “也不知怎么就突然睡着……”

    许蚀把碗筷递给寥哥，寥哥看一眼，笑着接过，“呀，是饺子啥馅，韭菜吗？”

    许蚀喉咙有些哽咽，有些发疼，艰难说出话，“白菜和肉。”

    “也不错，好吃！”

    寥哥寥哥咬一口饺子，眯着眼睛，吃得心满意足，往边上挪开椅子，给许蚀留出个空位。“要看看我写的东西吗？”

    许蚀鼠标点点屏幕，不过一小时就把小说看完，这里头的故事许蚀很是熟悉，都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不过就是主角的名字不叫许蚀，叫什么柳谙。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那个意思。”

    寥哥吃着饺子同许蚀解释，同他说着后面的故事，“既然开始写，至少给它个结局，我想这几天给它完结，结局就写柳谙做了个梦，醒过来世界完好无损。”

    许蚀：俗套。

    但寥哥对于这个结局好像是很喜欢，几大口把碗里饺子吃完，碗筷往边上一搁置，自己又在电脑前面噼里啪啦打起字来。

    许蚀看到桌面上有本新的红色牛皮本子，“这是新的？”

    寥哥背着许蚀，手上不停，“没，过去的事。”

    “你如果很好奇，倒不如别看那本子，我当面讲给你听。”

    看不看，许蚀都不大在意，说真的如果不是看到寥哥预言后的惨状，他不介意在这枯燥的生活里常常来寥哥这里，看些自己从未见识过的故事。

    寥哥和许蚀开始讲述自己从有记忆以来的故事。

    那些故事明明都只是科幻小说里的一些片段，可当事人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讲，即使过了这么久，依旧是历历在目。

    许蚀看着这人和自己边说故事，那双眼眼皮一下一下往下掉，接着这人就像是失了魂，直接前倾，像是石头一样嘭砸在键盘上，沉沉睡去。

    好像和别人说话，稍微动一下，就很废他的精力，只有通过睡眠才能有所恢复。

    本以为他会睡得很沉，可当许蚀稍稍一转动椅子，他便抹着面颊上的口水，撑着桌子起身，问许蚀自己刚刚讲了什么。

    他，莫寥，记不得了。

    许蚀在心里微微叹气，“没，不过你这里的房子是请人来重装修了？”

    “是啊，你看那双人沙发、大茶几、冰箱，如果你来了就有位置坐，不至于…不至于，呼噜噜……”

    寥哥正在兴高采烈和许蚀说着话，下一秒他倚在椅背上昏昏沉沉睡去。

    许蚀这次轻手轻脚起身，从边上取来个毯子，盖在寥哥身上，俯身给他折被角时，许蚀明显看到一颗泪珠从他眼角滑落。

    像是想挣扎着清醒过来，却是不受控制陷入浑身乏力的沉睡中。

    失去预言能力，失去二十多年来追逐的目标。

    以为救更多人，却把自己拖入深渊，将要一个人孤零零面对那猝不及防的衰老与死亡。

    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去安慰关系自己的人。

    靠近夏季，雨水却是越多，比过去更加透着寒冷。

    墨绿色面包车藏在黑色雨幕下，缓缓驶进B城，在一家酒店前停下。

    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七八人，下车后整齐划一，自发排成两列，直到副驾驶上那人进入酒店，他们才纷纷跟上，步伐果断、丝毫不乱。

    酒店里除了迎接他们的经理，空无一人，“您是，俞领头？”

    俞铭澈穿着深色短袖，双臂强壮有力，袖口被他手臂上的肌肉撑起，绷紧，腿上一条宽大的军绿色工装裤，裤脚处束紧，踩着一双高邦靴子。

    大平头下的神情肃穆庄严，眉毛没根都有自己想生长的方向，以至于整体看起来很粗糙，眉毛直压眼，配上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望着人时目光就像是锁定一样，眼珠子都不带动一下。

    整个人自带压迫感，带着威慑。

    俞铭澈吩咐：“来这以后，大家低调行事。”

    众人：“是！领头！”

    “叫铭哥。”

    俞铭澈从边上拿过帽子，“麻烦经理安排住宿。”

    俞铭澈吩咐完，戴上帽子把自己显眼的大平头遮掩到帽子里，隐藏在帽檐下，他大步迈入雨中，身影没入黑影中。

    家里除了许蚀，大家都各自去忙自己的活。

    明明是高三，许蚀却意外觉得轻松，不知是底子好，还是最近脑子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清醒，很多难题都能飞速解出来，虽然随之而来是巨大的疲倦。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时，许蚀正在屋子里整理自己三年以来的笔记。

    他一愣，周馨润刚走，难道是有什么都东西落下。

    “你是不是把东西落下……你是谁？”

    许蚀没做多想一把拉开门，外面并不是妹妹，而是一个陌生人。

    客厅没开灯，这人走起路来没有声音连这楼道感应灯都没有亮。

    外头路灯透进来渗人白光，散在他高大的身子上，比起那时候第一次见到寥哥那小山般夸张的身形，这人倒是稍微正常些。

    但压迫感十足，他只是站在那，并不说话，身上雨水一滴一滴滑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许蚀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这人给许蚀的感觉并不是害怕，更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而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要给他下审判、定罪。

    以至于许蚀没法对他生出害怕，更多的是敬畏之情。

    那挺直的背脊，固定的站姿，许蚀能想到的只有那类人，可……

    许蚀搞不明白，自己怎么认识这类人，爸妈又怎么会认识这类人？

    难不成是敲错门？

    许蚀：“你是不是敲错门？找人的话……”

    这男人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许蚀，“没错，是你，许蚀。”

    许蚀：“……啊。”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