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第一个故事结束了，要继续吗？”露莎询问众人的意见。

    “很晚了，我们不休息吗？”虽然青霜还不困，但她从来没睡过这么晚，潜意识里仍认为这是睡觉的时间。

    “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继续吧，明天可能就没感觉了。”风扬提议，“我看的是一个短篇集，我给你们分享一下里面其中一个故事。”

    一个年轻时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的男人死掉了，在他走向自己投胎到下一世的入口时，一个身影拦住了他，那人向他介绍:“我是生命之神，我们来回顾你上一世当中的精彩时刻吧，这将影响你下一世的命运，我将根据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精彩时刻给予你同样的因素。”

    他们的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男人正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的女儿出生就是你最幸福的时刻吗？”神问他。

    “是的。”男人回答，同时他的脸上也浮现出幸福的笑容。“我在年轻的时候犯过许多错，伤害过许多人，也有许多善良的人因为我死去。虽然我每天过的都很快活，但是每天也过得都很空虚，我相信人生就是一场悲剧，所以能快活一天就快活一天，直到我的女儿出生，我才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所以我很努力，我努力想让让女儿过得很幸福。”

    语气一转，男人的脸上也换上了淡淡的哀愁。

    “但是遗憾的是，我的女儿长得很丑，一开始我并不在意，没有父母会因为自己孩子的长相去讨厌自己的孩子，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她的生活十分不顺，这让我的生活也十分不顺，因为她总是在不停的发火，哭泣，最后我赶走了她，怎样生活都是生活，我还是不如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我赶走了她，她也有了新的生活，后来我听说她结婚了，我还很高兴。”

    “听起来她离开你后生活的不错。”

    “但是我没有去看看她，也不怎么和她联系，再后来，我听说她离婚了，又结婚了，再然后我听到她自杀的消息。”男人流下悔恨的泪水。

    “我很遗憾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但是你的精彩时刻来源于你的女儿，所以你下一世也会有一个女儿。”

    “仅此而已吗？”男人有些不甘心。

    “嗯......”神考虑了片刻“我还会让你的小孩儿聪明，漂亮。”

    于是男人满意的离开了。

    下一个人是个矮胖，秃头的男人。神说:“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精彩时刻吧。”

    一副画面浮现出来，男人正握着一张纸，激动的边跳边叫。

    “你在开心什么？”神问他。

    “我中了大奖。”男人一脸平静的回答他。“那个时候我确实非常开心，几乎要疯掉了，我原本的生活是比较困难的，并且没有女人肯嫁给我，所以我娶了一个很丑的女人，说实话，我也记不太清了，总之那时候不是很富裕，中奖的时候确实很快乐，我也没有随便花那笔奖金，而是认真规划了未来的生活，准确的说是规划了那笔钱。让那笔钱能花到我和妻子老死的时候。”

    “到这儿听起来都还可以。”

    “但是你知道的，生活不只是金钱，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问题。一开始我还很享受我的生活，后来不知不觉中我生活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身边的人也发生了变化，以前周围的人总是在鼓励我要好好生活，现在他们总是好奇我为什么有个这么丑的妻子。这导致我的妻子也变得敏感、自卑，并且易怒，给我的生活也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我想寻找生活的意义，以此来逃避这个问题，但是生活的意义需要的钱太多了，对于贫穷的我来说，那笔钱看似确实能解决我所有的问题，但是得到那笔钱后，我的生活品质发生了改变，它能解决的问题逐渐变得十分有限了，最后我无法忍受，所以我抛弃了我的妻子，并不是因为花心或者其它原因，我再也没娶过任何女人。”

    “我感到很遗憾，但是我能给予你的只能根据你最幸福的时刻，你的下一世或许不能继续大富大贵，但是基本上可以衣食无忧。”

    “只能如此吗？”男人同样有些失望。

    “嗯……”神又犹豫了，“这样吧，你生活的环境中大部分人也会比你穷，这样你就不必再忍受他人异样的目光。”

    于是男人也满意的离开了。

    最后一个人来了，长得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相貌平平。

    “你的精彩时刻会是什么？”神说。

    又一副画面浮现出来，男人正和一个相貌丑陋的女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周围的人都在为他们鼓掌。

    “你喜欢的女孩儿实在算不上好看。”神说。

    “其实我并不喜欢她。”男人回答，然后开始痛哭流涕。“我实在是太笨了，搞错了名字。那时我还很年轻，我写了一封情书，托我的朋友交给我喜欢的人，但是我把名字搞错了，那女孩儿一开始也以为是我的恶作剧，但是当我们对视的时候，发现我并没有在讥笑她，于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了我写的情书，然后她说她愿意。我实在不忍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害她，于是只能将错就错。让我意外的是，周围的人都在为我们鼓掌。我更加不敢伤害她，也因此错过了我心爱的女孩儿。后来稀里糊涂的我们就在一起久了，她总问我为什么喜欢她，我认为撒谎也是一种伤害，于是告诉了她真相，她羞愤的离开了我，最后伤心到死去。”

    “一个悲惨的故事，你是如此的善良。”神说。“那个时刻你是快乐的吧？”

    “我保护了一个自卑的女孩儿的自尊心，那一刻的确很快乐，我十分高兴我是个足够好的人，我一直都坚信善良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财富。”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那到了最后你爱她吗？”

    “我也想爱，但是她长的实在是太丑了，但是我真的不忍心去伤害她。”

    神疑惑的看着男人，最后不得不继续审判。

    “很可惜，你的下一世能拥有的只能与这个精彩时刻有关，你的下一世依旧会如此的善良。”

    “这就是我的回报吗？”男人失望至极。

    神再次犹豫了，“这样吧，下一世不会再有人因为你的善良而受伤。”

    男人的眼中依然充满了失望。

    神不再犹豫，立马将他推入下一世的入口。“真是贪婪的人啊。”

    “结束了？”

    “结束了。”

    “所以这个故事想表达什么？”

    “你不觉得很有意义吗？”

    “还好吧。”

    “你可能没有听明白，三个故事中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我明白，正常人都能明白。”

    “你不觉得很讽刺吗？前两个冷漠抛弃她的人没有害死她，可是第三个善良的人害死她了。”

    “还......好吧。前两个人也伤害她了，最后一个人也伤害她了，我们不知道谁伤害她最多，但一定是这些伤害加起来杀死她的。”

    “还有，最后那个男人一直都坚信善良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财富，可是当神将善良作为一种财富赠与他时，他还是失望了。”

    “我们听懂了，你不需要再讲解一遍。”

    “你们觉得自己是善良的人吗？”

    “应该是吧，我们遇见你那天还救了一个人的命呢。”李善回答。

    “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想起来那个混蛋了。”

    “不知道他很有钱的时候我们还很开心，知道他很有钱之后我们就变得很生气，但是李善受伤那天我还看到他了，好像过的不太好。”

    “过得不好才对。”露莎仍然耿耿于怀。

    “看吧，很多人一开始都认为自己是善良的，但是常常忘记善良的结果对自己来说不一定是好的，我见过很多在御风队底下当普通士兵的人，他们一开始的梦想都是帮助普通的市民，但是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期待回报，期待富有的人给予他们金钱上的回报，期待贫穷的人日后变得富有给予他们回报，即使是帮助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也在祈求上天为他们降下回报。一次两次没有回报也许还可以接受，但是时间久了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后悔。我以前很多次跟他们讲过这个道理，他们总是嘴上回答‘知道了’，但是心里的变化依然无法阻止......”

    “那在你的心里呢？”

    “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只要尽到自己的责任，然后去领工资，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也没有什么善良不善良的，因为它只是一份工作。”

    “也许这样才是对的。”

    “也不完全对，如果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的话...人们还是能感觉到的，实际上我们需要的也不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我知道很多人崇拜我们，很多人想加入我们，我们是他们学习的榜样，如果我们能做的更好的话，这座城市大概也会变得更好吧......”

    “哦？外面好像下雪了！”青霜冲到窗子旁，伸出一根指头擦掉窗户内的水雾。

    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飘下来，大到看起来轻盈、柔软，甚至看起来温暖。

    夜已经深了，或许是因为乌云遮住了月亮，窗外黑的可怕，仅能通过屋内微弱的灯光瞥见一丝丝雪景。

    “下雪了晚上就不会那么冷了。”

    “外面好黑啊，可能只有我们没有睡。”

    “困了困了，先睡吧，明天起来说不定还可以打雪仗。”

    “睡觉？可是我都还没讲，不听我讲完你们别想睡。”

    “我们可以一边睡你一边讲。你们讲的故事都太负面了，每个好人结局都不好，不像我看的故事，好人好结局。”

    “因为没人会给小孩儿看一个善良的人最后惨死的故事。”

    “我不明白，难道成熟的故事就是好人没有好结局吗？”

    “成熟的故事更贴近现实。”

    “好了好了，我要开始讲了，你们安静一点儿。”

    所有人都摆好睡觉的姿势。

    “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