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剑螺真裹着坛子，像黏土一样移动到家门口的时候，只见合虔蹲坐在一旁，似睡非睡。

    “虔，怎么在这儿坐着？”

    合虔闻声站了起来，苦笑着抬了抬头。

    “剑兄，我好像又弄丢了钥匙……”

    “又？”剑螺真愣了一愣，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恍然大悟，把坛子扔到一边，给了他一个熊抱。

    “太好了，虔！”

    回到家里，合虔简单地把遇到邱朗的事跟剑螺真讲了一遍。

    “所以说那姑娘偷袭不成，反被另一个‘你’弄出了水象掌骨？”听了合虔的描述，剑螺真不觉有些骇然。

    “我回去的时候，邱朗已经消失了。估计是被樊唤忒的人带回去了吧……”

    合虔摆弄着那根近乎透明的第五掌骨，懊恼地说道。

    “你还想把掌骨还回去？不行，那姑娘彻底脱离了掌骨，已经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你现在还回去也无济于事。”

    “可她毕竟因为我失去了异能……我总得见她一面。”

    “见她？你疯了吧？！”剑螺真摇了摇头，“她可是樊唤忒的人，就算没有异能，能力也是极其出色的。更何况你要跟她说什么？道歉吗？她没准会以为你是去挑衅！”

    “你知道樊唤忒在哪儿吧？”

    “知道是知道，但我真不想告诉你，然后让你去做蠢事。”

    “那我总不能白拿了她的异能……”合虔苦着脸，看着那根掌骨，说道，“干脆给你吧？”

    “你都不好意思要，难道我好意思？”剑螺真白了他一眼，说道，“干脆炼了吧。反正在我们所有人‘换届’之前，这根掌骨算是不会对别人有什么价值了。”

    “还可以炼？”

    “谁知道呢？试试吧。”剑螺真拿过那根掌骨，回房间把火焰上的金属器取下来，又把掌骨放了上去。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保不住‘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回到客厅后，剑螺真又说道。

    “我打算去找因，已经让她等得够久了。”合虔说道，“顺便解决那问题。”

    次日清晨，合虔在高处鸟瞰，见到那些沙黄色的痕迹不觉感到触目惊心。那片区域扩展了不少，起始端还有些杂乱，现在正呈彗星状延伸向内陆。或许是由于异能的缘故，就算借助ABOVE的设备，他也无法看到“彗星”核心因所在位置的情况。合虔唯一可以弄清楚的是，因一改先前安居不动的作风，向西走了将近四千里，几乎要走进真正的沙漠地区了。途经的沙化的区域，远不止一个县的范围了，沙化的直径也在不断扩大。很难想象，在这些地方，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合虔只觉心中一块巨石，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他迫使自己先不要胡思乱想，瞅准“彗核”冲了过去。没等触地，一股搅碎般的感觉便漫布全身。隐隐约约看到前方有个身影，一摇一晃，如同行尸走肉。

    “因……”不知是风沙还是什么模糊了视线，他的声音也微乎其微。

    渐渐，醉人的香气将合虔唤醒。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沧桑、犹豫的面孔。她的衣服上、脸上都是尘土，棕色的长发仍扎得散散乱乱，显得像逃荒一样。此时，她跪在合虔旁边，而她纤细的手指，正拢在他的脖子周围。

    果然，对于合虔来说，如果离因足够近，是可以屏蔽那种毁灭气息的。因的贴身衣服也一样，并未因毁灭气息而变成沙砾。

    “多亏你了。”

    “你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因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可是要杀了你。”

    “你不会下得去手。”合虔笑了笑说道，“你太善良了。”

    事实上，合虔也不担心自己会被因掐死。就算她真的这样做，他也有十足的把握逃脱。

    “善良么？别开玩笑了。”因把头撇向一边，“我杀了太多人了。就算你不直说我也清楚……明知道走一步都是杀人，是在伤害其他一切，不管是生命，还是痕迹……却还在不停地前进……”

    “别这样说，你也有苦衷。”合虔安慰道，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安慰有些苍白。

    “什么苦衷？不过是要引你过来。”因冷冷地说道，“基因学家，你之所以回来，是因为解出了我的病症，还是因为我在制造沙漠？”

    她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

    “因，你先冷静一下……”

    这时，因的气质似乎更加阴沉，眼光中也凝出一种锋利尖锐的冷漠。

    “我就知道，要不是我走出来……要不是威胁到你的生活……”没等合虔说完，她就如同中邪一般，沙哑的嗓音如同丧钟，“就是因为你……我本来就已经够不幸了，你一来，连我的旧居、我的植物们都勾去了。同样有异能，为什么你那么幸运……”

    “冷静点儿，因，听我说，我住在东边，你走反了！”合虔说道，但她充耳不闻。他又说道：“因！我可以强行除去你的厄运，只要你配合，让我给你替换一下掌骨就行……”

    因的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滴落在合虔脸上。尽管合虔依然在解释，但她听不见合虔的声音。合虔已经减轻了因的力度，但心里的压抑还未解除。先前时钠不信任他，没想到因也不听他的解释。

    “是因为土象异能，怪不得她。”合虔心里说服自己。

    “失礼了。”合虔说着，控制了因的行动，强行剔出了她的右手掌骨——与善于变形的剑螺真相比，控制因要容易得多。她的第三掌骨是深紫色的，带有金属光泽，合虔确认好之后迅速将掌骨剔出，以免她一激动造成更大范围的毁灭，并用那根掌骨替换了自己的掌骨。

    这个过程发生的时间很短，全部完成后，因身上的毁灭气息也消失褪尽了，软绵绵地倒在合虔怀里。合虔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枚紫色的土象掌骨，此刻已经变了形，完美地与合虔的手掌契合起来，如同天生就长在他手上一般。可是合虔的骨骼，因却用不了；凭现有的条件和能力，合虔也不能完美地让因的手恢复如初（至少从外形上）。本来打算好的流程全部没了必要，现在，合虔只能带因回到人世间，先给她换好手骨，再让她回归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