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完方明易的讲述之后，周医生这才放松了她下意识皱起的眉头。

    “你是说你梦到了陈瑞这个名字？而且你梦中的那个巨大黑影也刚好认识他？并且那个黑影还说陈瑞也是恶灵游戏的参与者？”

    不等方明易给出肯定的回答，周医生率先自问自答道：“只能说你的联想能力过于丰富了，你居然可以让自己的意识完全相信这个故事，并且还能让意识在你的梦中将这个故事具象化出来。”

    温和的笑意布满了周医生的嘴角。

    “其实这是一个不错且特别稀有的能力，要我说啊，与你目前的工作相比，你更适合当一个小说家，不然就白瞎了这样的天赋。”

    “不过还有一点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能将这连续两场梦境记得如此清楚？而且陈瑞也是如此。”周医生一脸不解。

    这也正是让方明易最为苦恼的地方，如果他能将这两场梦境忘干净的话，那么他也就不会遇到后来的这些事了。

    对于当下的两人来讲，这的确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难题。

    “说起陈瑞，你可以给我讲一遍昨天你见他时的始末吗？”周医生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周哲稍作沉吟，旋即说道：

    “昨天出了医院我就直接按照您给我的地址找了过去……”

    “……”

    方明易将昨天去找陈瑞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当然也包括他与大娘之间的对话内容。

    “你们一见面他就袭击了你？想不到他的人格分裂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周医生以充满惊讶的语气说道。

    “我将你介绍过去的确是我的过失，还好你没出什么事……”随即周医生愧疚道。

    “他居然以前就有过自杀的经历，这可是他从未跟我提起过的事情。”

    “而且这一次他也是死于坠楼，据法医推断，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半夜，或者是今天凌晨。”

    周医生突然开始说起了关于陈瑞死亡的事情。

    “不瞒你说，我这次让你来其实是警察的安排，他们想让我来查验你是否具备谋杀陈瑞的动机。”

    “你也应该知道，你是警察合理的怀疑对象，希望你不要介意。”

    周医生如是说道，脸上堆满了让人不得不选择原谅的愧疚。

    在周医生说完这些之后，后知后觉的方明易才琢磨出其中的味道。

    不过他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略感无奈的一笑，点头表示可以理解，然后说道：“那这次我能彻底摆脱嫌疑了吧？”

    周医生微笑着点头，然后说道：“警察说过，只要我排除了你的嫌疑，那么陈瑞死于自杀这件事就会成立。”

    其实，在以往的时间中，周医生曾经多次协助过警方破案，她以自己所掌握的心理学知识多次彻底打破了嫌疑人最后的心理防线。也不止一次仅仅通过与嫌疑人交谈，她就洞悉了对方的作案意图和作案动机。

    而这一次与方明易的谈话，其实也经过了她的精心设计。她当然也不想这么做，可是警方给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经过细致入微的观察与引导之后，周医生并没有发现方明易有任何刻意隐瞒的事情，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可疑之处。因此她便断定对于陈瑞的死亡，方明易其实并不知情，而周医生的断定在一定程度上也相当于警方的断定。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这意味着警方对于方明易的调查也相应的告了一段落。

    周医生起身将方明易送到门口，然后向即将推门离去的方明易说道：“你真应该多拿出一些用来休息的时间，你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周医生欲言又止，并没有将话说完，但是方明易从她脸上所表现出的担忧的神色却已经推断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那就是：“再这么下去的话，我怕你会走陈瑞的老路。”

    方明易面带微笑，说道：“我知道，我会马上找时间休息的，今天余下的半天多的假期我就不去公司了，就当做给自己放假了。”

    ……

    ……

    对于陈瑞的死，方明易在心中一直觉得不应该仅仅只是自杀这么简单，尤其是在联想到昨天他给自己说的那些话之后。

    他说过恶灵会找上他，并且将他杀掉，而且他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会死。

    更为离奇的地方在于，方明易梦中的那个黑影好像也预料到了陈瑞的死亡。

    而且周医生已经明确告诉了方明易，她并没有和陈瑞提起过自己，那么陈瑞为何也知道“恶灵游戏”？又为何知道“被神明选中的人”这个说法？

    对于脑海中蹦出的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方明易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我说经历两场梦境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这样奇怪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方明易的脑海之中。他刚想将这可笑的念头给否定掉，可转念一想，觉得暂且选择相信似乎也没什么坏处，大不了之后再将其否定便是了。

    于是，方明易就这样潦草且毫无逻辑的相信了梦境的真实性。

    方明易猛然想起一件事，昨天陈瑞告诉过自己，当自己开始相信那场梦的时候，可以去他家找找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正好今天也没有其他要紧的事情，何况自己的心结很可能会在这一次去陈瑞家时得到解决，于是他就叫了个出租车，直接朝着陈瑞所在的城中村而去。

    ……

    在接到警队的命令后，负责看护现场的警察已经撤离了陈瑞的住所，在陈瑞的死因被定性为自杀之后，继续调查已经没了太大的意义。

    方明易来到了陈瑞的家门口，门口的布置依旧与昨天一模一样，几乎看不出任何一点变动。然而他心中却知道，这间屋子却完全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弯腰从地上的破旧地毯底下拿出了房门钥匙，随着一声“咔嚓”的声响，房门被他打了开来，随之一股浓烈的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依旧是黑漆漆的，与昨天相比，各种物品的摆放也基本没什么差别，依然是乱糟糟的。

    由此来看，警察并不曾翻动屋内的物品，这就给方明易的搜寻工作提供了一个非常友好的前提。

    方明易掏出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之所以没有选择拉开窗帘或者打开屋内本来就有的照明灯具，是因为那样很可能会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从而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杂乱不堪的客厅，他甚至没有任何要搜寻的打算，因为没人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垃圾堆里，即使那人是陈瑞。

    于是，他径直走向了陈瑞的卧室。

    卧室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同样也是乱糟糟的。旧衣服、空酒瓶、燃尽的烟头等杂物被随手扔得到处都是，就连床上也是如此。

    看着眼前的场景，方明易很难想象陈瑞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

    他打量了一遍卧室中的陈设，发现在这一片杂乱之中，却有着一小块与这片杂乱场景显得格格不入的地方。

    那是床边书桌上的一小块空白之处，小到只能平铺下一张A4纸。

    方明易的眼睛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猜想陈瑞一定经常会在书桌的那个位置做些什么。

    于是他顺着被陈瑞从垃圾堆里蹚出的一条狭窄的通路，走到了书桌旁，然后从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本笔记。

    那本笔记的封面有几个方方正正的手写大字：“我知道你会找到这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