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倦的身体，看着星位，徐乐辨清了道路，朝着程家堡方向赶去。

    不多时，借着月光，已经可以看到程家堡了。

    冷汗不断在徐乐额头沁出，此刻的徐乐面色苍白，嘴唇发青，全身不住的颤抖。

    他太累了。

    这一晚上，本就超负荷的奔跑，想要赶到程家堡，与牛李二人相会。谁能想到路上碰到张清，别说赶路了，人都差点折在那边。

    现在终于赶到了！

    程家堡。

    现在的程家堡，与其说是堡，不若说是镇，只远远望去，徐乐就能看到鳞次栉比的屋舍。

    据传是古时此地驻军搭建的一个营地，而后撤销军制，此处就被一个小校占据，随后开枝散叶，家族在此扎根，繁衍生息。

    无奈天灾人祸，总有活不下去的人们背井离乡，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又不约而同的在此处落脚，程家人，并没有驱逐，反倒是默认了他们的依附。

    整体以原本的营地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后来的人们，在此处落地生根，娶妻生子，搭屋建舍，这才逐渐有了规模。

    这些人的身份，不一而足。有大族逃奴，有落草流寇，有洗手大盗，也有隐居贤人。他们不管你以前的身份，只有一点，来了之后安分守己！

    朝廷似乎默认了此处存在。

    无他，程家祖上出了一位三品的陆地神仙，法家协律丞！

    在此处，除非你的实力超过了这位程家老祖，不然绝对无法在程家堡的范围内，作奸犯科，触及律法，这也是多少人对于来此休养生息趋之若鹜的根本原因。

    在这里，虽然条条框框，但是终究意味着，生！

    活下来，是多少人最渴求的事啊。

    而这些，都是先前牛卓告诉徐乐的，不然也不会将碰头点选择这里。

    咽了一口唾沫，徐乐深叹一口气，将之前牛卓的告诫又回想了一遍，将明确不能做的事情再次加深记忆。

    攥紧拳头，继续朝着目的地迈步，进入程家堡之后，徐乐依着牛卓的描述，七拐八绕的在房屋之间行进起来。

    似乎是身上的血腥气，刺激到了镇子上的护院犬，就在徐乐进了堡内后不久，开始又狗吠声响起，初始还好，只有三两声，而后千呼百应，仿佛是整个镇子的狗全被吵醒一般，狂吠个不停。

    吵得徐乐有些头疼。但是好在这群狗子叫了一阵后，似乎也觉得类了，犬吠声渐渐平息下来。

    徐乐又开始借着月色，在镇子内游荡起来，想要找到牛卓提到的客栈。

    很可惜，不知是牛卓的表述有问题，还是徐乐的记忆出现偏差，不出意外的，徐乐迷路了。

    月亮早就过了中庭，已经逐渐隐没，但是月光一如既往的照射下来。

    徐乐看着眼前的牌坊陷入了沉思，这块写着绳律天下的青石巨碑自己不知道见了几多次了，鬼打墙吗？自己应该没有记错啊。

    咬咬牙，徐乐依着牛卓给的指示，再次入镇子，左拐右拐后，不出所料的再次回到石碑出。

    身处人居处，山鬼幽篁的状态消失了，本就疲惫不堪的他，终究还是坚持不住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隐隐约约间，听到了几声狗叫声，还有人的一声嗤笑。

    ……

    翌日。

    一间朴素的房屋内

    外面日头高挂，使得房间内亮堂堂一片，只有墙边的床上，尚有一丝阴影。

    徐乐此时正躺在上面，断掉的右臂被人接上，打了绷带，缠绕好放在胸前。

    忽然，躺在床上的徐乐身体猛烈抽搐起来。

    徐乐牙关紧咬，紧闭的眼眸中眼球飞速的转动，大量的汗液在额头分泌，很快将衣服浸湿，仍可活动的左手，正死死的扣着床板，像是落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肯松开。

    比墨色更加浓稠的黑色铺天盖地的席卷而至，像是滔天的巨浪想要将徐乐整个吞噬干净，徐乐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无所依的扁舟，只能任凭狂风暴雨的摧残。

    脑子里面嗡嗡一片，浑然不记得任何的事情，船只的摇晃，使得徐乐感觉一阵阵天旋地转，仿佛要把胃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晃出来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浪好像平息了。走上夹板的徐乐，看着波澜不起的海面。正准备送上一口气时，浓稠的黑色攀却已经附上来。

    数不清的黑色油脂蠕动聚合，顷刻间化作一团人形，人形的躯体上不断地有蠕动的触手伸出，说不出的诡谲怪异。

    徐乐仿佛被施展了定身咒一般，无法挪动，只能看着漆黑的怪物朝着自己走来。

    身形忽高忽矮，忽胖忽瘦，渐渐地开始趋于平缓，黑色的油脂不在滴落，而是向着面部汇聚。无数的肉芽开始断裂、生长，随之而出现的，则是逐渐清晰的五官，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卤蛋，还被人雕琢一般。

    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轮廓一点点出现。

    莫名的熟悉感与陌生感使得徐乐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慌，这个脸他见过，但可能是因为缺少细节，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终于，肉芽们停止了蠕动，一个崭新的面容在怪物的脸部出现。

    怪物活动着身体，歪了歪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熟悉着这幅身躯。随后扯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朝着徐乐伸手，仿佛一个绅士一样，向刚见面的朋友，打着招呼。

    “你好呀，我叫徐乐。”

    徐乐只感觉脑仁轰的一下炸开。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是谁了，是他自己。

    不断地有声音在告诉徐乐，不可以伸手，不可以伸手！

    仿佛是一个少女，又像是一个老者。

    徐乐记不清了。

    徐乐依照着他们的叮嘱，开始反抗，拼命的将左手压下，不让它抬起，而右臂仿佛被封印了一般，使不上力气。

    怪物依旧微笑，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等待着徐乐。

    看着怪物的笑容，徐乐有些恍然，开始逐渐放松，慢慢地将手腕抬起。

    就在快要接触时，一个冷哼将徐乐惊醒。

    “啊！”

    徐乐猛然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气，平复着心情。

    不多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向四周。

    当徐乐转头，恰与一个色眯眯老头对视。

    “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