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分界

第一百四十章 夜半守尸(一更)

    那行子倒不是咱的挚爱亲朋,但本来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难度与风险都相应的增加了,所以,想要咱继续帮着解决这件事可以,那相应的酬金,却也必须得增加了。

    胡麻不是在挟势要价,而是实实在在的说了这个话。

    就连那位赵老爷,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听到要加钱,心里总是为难。

    他早先便与周围几个村子的富户说好了,不论最后查出来,这东西究竟是从哪个村子里出来的,三百两酬金,大家都一起凑凑。

    但如今,却是确定了这行子是自己村子里出来的,而且要额外再加钱,恐怕那邻村的几个富户,便都舍不得了。

    难道这钱得是自己出了?

    照理,倒该朝这主家要,可他也清楚,这主家是拿不出来的。

    胡麻也不逼他,只是向这赵老爷道:“土里爬出来的冤孽害人,先是从自家开始,害得人越多,便越厉害,头一天它吃牲畜,第二天便要害自家亲人,你猜它第三天,会怎样?”

    赵老爷心里便是一惊:“害……害乡亲?”

    “不仅是害乡亲了。”

    胡麻结合着镇岁书上的内容和二爷跟自己讲过的传闻,道:“还会散播尸毒,引发瘟疫,早年间说的大旱之后必有大疫,便是这个缘故。”

    “于我,大不了不赚这个银子,您老也瞧见了,为咱这事,我一宿没睡,可耐不住咱这村子里的事不好看。”

    “于您,可需要好好想想了。”

    赵老爷听了,也是羞愧的满面通红。

    被外人说了自家村子里事情不好看,脸上也是挂不住的。

    但偏偏因着这事,也不好说啥,只是强撑着道:“大师傅多费费心,酬金我想办法。”

    这时听得人群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冷笑。

    胡麻转头看去,却见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肩膀上蹲了只猴,抽着旱烟往里面瞧。

    他也不理会,只是向赵老爷道:“事您老看着办,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现在趁了天明,还是先派人去找找吧,若是能够找到,一把火烧了,这事也就算完了。”

    “如果找不到,今天晚上还要一通忙活。”

    “我昨天晚上守了一夜,今天夜里再熬怕撑不住,先回去歇口气。”

    “……”

    “是是是……”

    这赵老爷连声答应着,命人把大师傅和几位小师傅送回去休息。

    但胡麻也做了一下安排,周大同和赵柱,跟自己一起休息,睡上一觉,但周梁却是要辛苦些。

    他做事稳重,白天先跟了赵老爷安排的人去找那东西,若是找不到,那晚上就由自己和周大同、赵柱三个人对付那行子,周梁晚上则休息。

    这也是为了事情能办得稳妥一些,万一他们白天找着了,给烧了,自己的人没参与,这村子说不定会赖账。

    回到房里,热毛巾擦了把脸,然后胡麻便上床睡了过去。

    等到睁眼,已经是下午时分,赵家大宅子里,已经开始蒸馒头做饭,招待他们,因为都知道晚上有事要忙,所以吃饭早些,饱餐一顿,便要去那里守着,做好准备熬一夜。

    胡麻擦了脸,出得门来,还不等做好饭,先听见门口一阵嚷嚷。

    “出了什么事?”

    他好奇向走过来的周梁问,便见周梁也皱着眉头,道:“找那行子找了半天,却没见着半点影子,回村的时候,倒赶上了这个带了只猴的老头。”

    “他说他也是听到了行商传的消息,过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是这个活咱已经接了,这村子里也没人理他,于是他又想跟着进来蹭顿饭,这家里人也只想给他俩窝头吃。”

    “他倒不依,嚷嚷着要跟着进来吃席。”

    “……”

    “倒是来了个同行?”

    胡麻心里有些好奇,微一思量,便道:“都是跑江湖的,缺他顿饭咋的?”

    “叫进来吧!”

    “……”

    周梁听了,便过去跟家丁说了说,放那老头进来了。

    胡麻打量了一眼,就见是个穿着如叫花子似的老头,肩膀上蹲了一只明显是驯过的猴子,头发篷乱,一只眼睛浑浊暗白,笑了起来,便露出了两个缺牙的豁口。

    这一眼瞧过去,倒看不出什么底细,胡麻不愿轻易开罪人,但也不愿多生端,便只是一起坐下来就是了。

    赵老爷先是低声跟胡麻嘀咕了一阵子,说自己好辛苦才说服了村里人一起凑凑,答应了事情除掉之后,再给胡麻加一百两银子,问他满不满意。

    二百两银子的活,一出了事端,便成了三百两,也可以了。

    胡麻点头答应,便拿了筷子吃饭。

    “小兄弟,你真准备着这天晚上,硬碰这个东西呀?”

    那带了猴的老头,却是笑嘻嘻的打量着胡麻与其他几个伙计,主动递着话儿。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有什么好说的?”

    胡麻边吃边回答道:“老先生难道有更好的主意?”

    “嘿,咱就是混顿饱饭吃,哪有什么主意?”

    那老头子笑着,就差承认自己是骗子了,又道:“小兄弟走的是什么门道?”

    “这是在探我的底?”

    胡麻知道同行是冤家,既然大家都盯上了这个差事,便不能不小心,他请这老头进来,是想着面上好看些,不得罪人。

    但老头既然试探自己,便笑道:“我年纪小,哪懂什么门道,倒是老先生瞧着很有本事,可有更好的法子?”

    “……”

    老头子嘻嘻笑了笑,道:“咱就是在江湖上混碗饭吃,哪能有什么法子?”

    胡麻见他不肯说,便也不问了,只是暗暗提防着。

    江湖上的事,自己先把礼数讲了,剩下的也要看对方,这活自己已经做了一半,便要做下去,真出了什么事,那也就真章上见。

    一起吃完了饭,便让周大同他们收拾了该带的东西,找齐了人腰粗的木桩子,破棉被,鱼网倒是不好找,但也临时用粗绳编了一张,一起收拾上,往出事的这人家走来。

    周梁晚上本来可以不参与,但他说自己不累,也跟着过来了。

    到了这里,便见挤得满满都是人,那家里的妇女正哭闹着:“别拦着俺,俺要回娘家。”

    “你们害怕,俺回娘家去,娘家人多,才不怕那个哩!”

    “……”

    胡麻听着无奈,却是这妇人吓坏了不愿配合。

    他不愿料理这事,便向周大同看了一眼,示意他去解决。

    周大同早已磨拳擦掌,便立刻凑到了那颇有姿色的妇人身前,严肃道:“大姐,你这就错了。”

    “若是白天,那肯定不怕,多凑几个壮丁,一把火也就给它烧了,但那行子只有晚上才出来,你娘家人再多有什么用?”

    “就算你想跑,也不想想,这一晚上,能跑出多远去?”

    “真以为那行子跟你似的夜里看不清路,晚上找不着你们娘俩?”

    “……”

    妇人被他说的害怕,抽抽噎噎:“那俺咋办?”

    周大同拍了拍胸膛,道:“你放心,有我在,夜里你在炕上踏实的睡,我帮你守门。”

    妇人瞅了他一眼,抽抽噎噎的答应了。

    “总觉得二爷当初封了周大同的火炉子,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事啊……”

    胡麻一直在旁边瞧着,心里也不由得感慨。

    他放下心来,先让人在院子里挖出了一个大坑,将这提前找好的木桩子埋进去了一半,上面的土填上,又压实了。

    然后又找来一床破被子,蒙在了上面,再从那妇人孩子指尖里,挤出一点鲜血,淋在红纸上,悄悄的问了这孩子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纸背面,贴在了这木桩子上面。

    做完了这些,便只能等着了。

    白天时,村人都围得满满当当,人人争先看热闹,比比划划说羊死的有多惨。

    但刚一黄昏,便都害怕,远远躲回了家里,大门紧闭。

    就连赵老爷也顾不上了,他还想安排几个村子里的壮汉在这里守着,看能不能搭把手,但壮汉也害怕啊,最后许诺了一人一吊钱,才说服了几个人,躲在了屋子里面等着。

    胡麻知道这是一番硬仗,便直接让人大开了门户,摆了一张小桌。

    找人烧了浓浓的酽茶,自己喝着提神。

    身边,一把钢刀,一把木剑,都摆在了身边,小红棠也上了屋顶,蹲在那里瞅着。

    周大同则跟赵柱,躲在了两边,一人手里牵着根绳子,中间扯着网。

    这一天,夜似乎黑的特别早,很快便已四下里无声。

    院子里挂上了两盏灯笼,一左一右,将周围的景色,照得一片迷蒙黯淡。

    本是鼓足了勇气,等在这里,却不想,左等右等,始终没有东西出现,这等着的人都越来越无聊了,守在了屋里的壮汉,更是已经昏昏欲睡,仿佛感觉没事了。

    却也就在这夜色最浓最深时,忽然之间,敞开的大门外,一阵子透风的狂风,猛得打着旋儿吹了进来。

    这风里透着股子腐臭,竟是直接便将院子里的两盏灯笼给吹飞了。

    一只灭了,另外一只却是呼地烧了起来。

    借着这跳跃的火光,胡麻心里一个警醒,抬头看去,便见大门外,忽地爬进来一个人形的事物,身上长着尺许长的白毛,脸上血肉剥落,露出了一张参差不齐的尖利獠牙。

    它冲进了院子里,便直接盯上了那院子里竖着的木桩子。

    口中发出了呜呜的怪叫,仿佛是在哭,但动作却极狠辣,扑到了桩子上一阵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