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大俗人

第95章,来日方长

    时芙音过生辰,时正和、金月娥也不好特意告诉别人,如今他们一家已经没在懿祥堂吃饭了,便只是在十月二十七这天让厨房多做了两样时芙音喜欢吃的菜。

    谁知,就因为多做了两样菜,就在时府引发了一场风波。

    “四夫人今天多叫了两道菜?”

    时大夫人面色淡然的听着厨房管事赖妈妈汇报。

    赖妈妈苦着脸点头:“大夫人,饭菜规格各房都有定例,四夫人只让多做菜,却没给厨房拿银子......”

    时大夫人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掉进钱眼里了,两道菜而已,厨房就做不出来了?”

    赖妈妈神色一紧:“做得出来做得出来。”

    时大夫人面色缓和了一些:“四夫人头次张口,就算厨房往里贴,也得做出来。”

    赖妈妈赶紧道:“这个奴才也知道,四夫人一让人过来传话,我就立马吩咐厨娘准备上了,奴才这不是怕......有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吗?”

    时大夫人默了默:“四夫人估计不知道在厨房加菜要自己掏银子,找个机会我会跟她说的。”

    听到这话,赖妈妈这才松了口气。

    等赖妈妈一走,时大夫人就嗤笑了一声:“这才多久了,就学会享受了,一顿饭八个菜还不够吗?”

    顾妈妈笑了笑:“四夫人一家估计在边关过够了苦日子,这冷不丁的进到了富贵窝里,自然有些难以把持。”

    这种小事,时大夫人是懒得管的,要不是见时老夫人那边对四房着实上心,她直接就让厨房公事公办了。

    “回头你去找一趟张妈妈吧,我要是出面,四弟妹恐怕面子上过不去,让张妈妈跟她说,可能更好一些。”

    顾妈妈点头应下了。

    原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午饭时,懿桂院去厨房取饭菜的翠竹却和厨房的张婆子吵起来了。

    “糖腌的玫瑰卤子、酒酿清蒸鸭子,是我今早过来特定要的,你干嘛给了别人?”翠竹满脸气愤的看着张婆子。

    张婆子仗着自己女儿在大爷时定荣院子当大丫鬟,也不怕翠竹,直接就道:“谁让你不早点过来呢。”

    “糖腌的玫瑰卤子是大奶奶要吃的,酒酿清蒸鸭子十爷想吃,他们要取走,我也一个老婆子也拦不住呀。”

    “再说了,这两个菜是你们超出份额格外要的,按规矩厨房只需给你们准备八个菜就好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闹啊?”

    翠竹气得满脸通红:“你就是狗眼看人低,欺负我们懿桂院。”说着,跺了跺脚,“你给我等着,今天是三姑娘的生辰,四夫人特意让给三姑娘做的菜你给了别人,我回去告诉我家夫人去。”

    看到翠竹什么饭菜也不拿,直接离开了,张婆子才觉得事情闹大了,犹豫了一下,跑去告诉了赖妈妈。

    赖妈妈一听今天是时芙音的生辰,就知道要遭,狠狠瞪了一眼张婆子,亲自挑选了十二个好菜放在食盒里,带着张婆子快步去了懿桂院。

    懿桂院。

    时正和、金月娥,以及时定轩三人将准备好的礼物的拿了出来,时芙音收到礼物,很是高兴。

    一家正开心的时候,翠竹气哄哄的回来了,进屋之后,先是赔罪,然后就一股脑的将厨房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翠竹的话,时正和一家都沉默了,脸上的笑也没了。

    时芙昕笑看着翠竹:“你和厨房的人吵架了?”

    翠竹以为时芙昕是在怪她,心里有些忐忑,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奴婢当时真的是气坏了,他们太欺负人了。”

    时芙昕笑了:“好丫头,你做得很好,日后遇到类似的事,也要这样硬气,出了事我给你撑着。”

    说着,还从荷包中摸出了一块银花生给翠竹。

    翠竹拿着银花生,看着时芙昕笑吟吟的脸庞,这才知道六姑娘真的没有怪她,而一旁的四老爷、四夫人也没制止,忐忑的心总算是稳了下来。

    时芙昕:“我问你,大奶奶和七夫人院子里的人去取菜的时候,知不知道糖腌的玫瑰卤子、酒酿清蒸鸭子是我们要的?”

    翠竹点了点头:“知道的,我就比她们慢去了一步,见她们要取菜,当即就告诉了她们。”

    时芙昕嘴角勾起一丝讥笑:“可是她们还是不管不顾的取走了。”

    翠竹再次点头。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赖妈妈的声音。

    时芙昕示意翠竹站到金月娥身后去,似笑非笑的看着满脸歉疚、疾步进屋的赖妈妈和张婆子。

    一进门,赖妈妈就立马朝着时正和、金月娥道歉。

    “今天厨房实在是太忙了,这才出了这么大的失误,还请四老爷、四夫人千万别怪罪。”

    “主要是府里未免大家铺张浪费,各个院子都是有份额的。”

    “今天懿桂院多叫了两个菜,按照厨房的规矩,超出份额的菜是要各院自己掏银子的,然后进行登记。”

    “今早翠竹姑娘来得急,并没有登记,所以才会出现菜被其他院子里的人取走这种情况。”

    “不管怎么说,都是厨房的疏忽,还请四老爷、四夫人千万恕罪。”

    听着赖妈妈推卸责任的话,时芙昕直接笑出了声。

    赖妈妈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向时芙昕。

    时芙昕笑看着她:“这位妈妈,你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你是说我们多点了两个菜,这两个菜是要我们掏银子的?”

    赖妈妈点了点头:“厨房一直是这个规矩。”

    时芙昕‘哦’了一声,继续道:“按照你说的意思,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份额,糖腌的玫瑰卤子、酒酿清蒸鸭子是我们多点的,可是为什么别人可以取走啊?”

    赖妈妈愣了。

    时芙昕好奇的看着她:“这位妈妈,你说话呀?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其他院子里取走额外的菜,你们有收银子吗?还是.....你们厨房的规矩只针对懿桂院呀?”

    这话直接挑明了厨房在区别对待懿桂院。

    赖妈妈面色一紧,赶紧说道:“四老爷、四夫人明鉴,厨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金月娥也看明白了赖妈妈的心思,不想将事情闹大,也不想担责,就随便找了个敷衍的借口来打发他们。

    考虑到是时大夫人在管家,揪着厨房的错不放,将事情闹大,无疑是在打时大夫人的脸,金月娥想了想,就没打算在继续追究。

    “你们也是无心的,以后别再出错就是了。”

    赖妈妈心头一松,连忙说:“不会了,下次绝对不会了。”说着,示意张婆子将食盒提了上来,亲自将十二个菜摆放到桌子上。

    “今天是厨房的失误,多的四个菜权当是厨房孝敬四老爷、四夫人,和少爷姑娘们的。”

    时正和突然开口:“多余的菜你们拿走吧。”

    赖妈妈愣住了,求救的看向张妈妈。

    张妈妈满露为难,来懿桂院伺候这么久了,她也看出来了,四老爷平时轻易不发表意见,一但出声,四夫人他们都不会反驳。

    赖妈妈更不安了,正欲再多点什么的时候,时芙昕开口了:“这位妈妈,我爹让你们拿走菜,是不好让你们坏了厨房的规矩,没有要怪罪你们的意思,你们可以退下了。”

    见此,赖妈妈只好讪讪的将多出的菜拿走了。

    走出懿桂院,张婆子有些忐忑:“老姐姐,这事算过去了吧?”

    赖妈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少吃两个菜而已,为这事闹起来,四老爷一家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张婆子点了点头:“就是,要走菜的是大奶奶和七夫人,想来他们也不敢.......”

    赖妈妈猛地瞪向张婆子,张婆子立马不敢说话了:“主子们的事不是我们能参合的,今天你给厨房惹了麻烦,接下来罚你洗一个月的碗。”

    说完,也不理会张婆子,径直离开了。

    另一边,饭桌上,时定轩和时芙音都在打量时芙昕。

    时芙昕没看得无语:“哥、姐,不好好吃饭,你们老是看我做什么?”

    时芙音:“你今天脾气倒是挺好的,我还以为你要骂那厨房的婆子呢。”

    时芙昕笑了笑:“骂了又怎么样?不痛不痒的,有什么意思。把问题挑明,警告一下厨房,让他们别把咱们当傻子就够了,其他的.....来日方长。”

    今天的事明面上是厨房的人看菜下碟,内地里却是折射出府里其他主子对他们一家的轻视。

    不管他们平日里表现得有多热情友好,其实骨子里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的。

    “没能力的时候,追求所谓的一视同仁,不过是涂惹人笑话而已,我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时正和默默的给时芙音夹了一个鸡腿:“等爹找到差事,爹从外头给你们买好吃的回来。”

    他很清楚,是他没在府里立起来,才会让妻儿遭受慢待。

    时芙音粲然一笑:“我就喜欢吃爹夹的鸡腿。”

    懿祥堂,厨房的事发生没多久,时老夫人就知道了,之后一直等到晚上,既没见次子一家过来找她,也没见时大奶奶和时七夫人去懿桂院道歉。

    “正和一家比我想象中的识大体,可是府里其他人......却让我有些失望。”

    厨房的事,她不相信时大夫人和时大奶奶、时七夫人会不知道,可是她们什么都没做。

    安嬷嬷出声安慰着:“老夫人,四老爷一家回来得时间还太短,等日子久了,老奴想府里其他人会慢慢接受他们的。”

    时老夫人叹了口气:“正和一家刚回来,什么都不熟,正是需要家人关心和帮助的时候,这个时候多看顾一些,他们肯定会感恩于心的,可是你看看府里的人是怎么做的?”

    说着,让安嬷嬷去库房娶了一支金镶玉菊花珍珠步摇出来,“给音姐儿送去,跟她说,今天府里忽视了她的生辰,明年给她大办。”

    ......

    进入十一月,京城就开始陆陆续续的下起了雪。

    时大夫人处理完府中诸事,走出议事厅,就看到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很快,地上就堆积了一层。

    “四老爷今天出门了吗?”

    顾妈妈点着头:“出了呢,这两天都在下雪,可四老爷还是天天都出去。”说着,摇了摇头,“像四老爷这么出去瞎晃,怎么可能找得到差事?他以为京城是边关呀?”

    时大夫人眉头蹙了起来,之前丈夫看到四弟每天都出门,起了心思给他介绍差事,是她让丈夫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这么做,倒不是对四弟有意见,而是惦记着四弟一家和蔡家的关系。

    四弟一家是蔡家的救命恩人,只要他们愿意上门,蔡家肯定会接待的,到时候找份差事还不容易?

    只要他们和蔡家有了来往,就相当于伯府和蔡家有了来往。

    攀上蔡家,这对伯府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蔡家是皇上的舅家,只要伯府和蔡家有了往来,别的先不说,至少可以向外人透露出信号,上头不会再打压伯府了。

    可是回京这么久了,四弟一家仿佛好像根本不知道蔡家似的,既没有自己上门,也没告诉家里一声。

    公公和婆婆那里,对此也没有多过问一句。

    “再等等看吧。”

    她就不信了,一直找不到差事,四弟一家还能稳得住,还能不四处想办法。

    .....

    懿和院。

    时正德拍着雪从外头回来,喝了碗热茶后,就招来门房询问时正和的事:“四老爷今天出门了吗?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心语见他这么关心时正和,满脸诧异:“我没想到,你对四哥居然如此关心。”

    时正德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四哥一直在找差事,可他也不想想,他一个边关来的,能在京城找到什么差事?”

    “他要一直找不到差事,万一母亲让他跟着我一块打理府中庶务,知道他的行踪,我也好避着他呀。”

    刘心语一听这话,才恍然大悟,随即又紧张道:“母亲真的会让四哥跟着你一起打理庶务?”

    时正德摇了摇头:“暂时应该还不会,可四哥不能一直没事做啊。”说着,哼了哼,“大哥可真够狠心的,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管。”

    “连老七都不如,老七好歹还给五郎找了个教谕回来,虽说那人在千机书院不受重视,可能进千机书院当教谕身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刘心语也撇了撇嘴:“平日里大哥大嫂假仁假义惯了,其实啊,最是自私不过了。”

    时正德站起身:“行了,不管别人的事了,我去周姨娘那里坐坐。”

    看着丈夫又去了小妾院子,刘心语顿时一阵气结。

    大哥、七弟再不好,可是对正妻却是最尊重的,可她所嫁之人呢?庶出子女是最多的。

    .....

    十一月初五,时芙昕和时芙音下课回来后,一进屋子就看到爹娘喜形于色的坐在临窗的炕上,在说小声说体己话。

    “爹、娘,什么事这么高兴呀,也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呗。”

    时芙昕笑眯眯的凑上前。

    金月娥瞪了眼小女儿,才笑着说道:“你们爹找到差事了。”

    闻言,时芙昕和时芙音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爹,你找了什么差事呀?”

    时正和:“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内城、外城逛,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吃官家饭好,我能靠本事吃饭的就只有这身武艺了。”

    “刚好入冬之后,京中盗窃、抢劫案多发,北城兵马司急缺人手,在招衙差,我便去应招了。”

    时芙昕:“爹,衙差有品级吗?”

    时正和面色一流,摇了摇头:“未入流。”

    时芙音连忙道:“这个不要紧,衙差也是朝廷的官员,兵马司是维护京城治安的,爹这份差事很好呢。”

    时芙昕也跟着点头:“就是,最主要的是这份差事可以展露爹的强项。”

    时正和一愣:“我有什么强项?”

    时芙昕笑了:“爹你的这身好武艺呀,盗贼遇上你还能逃得掉吗?”

    时正和笑了,他对这份差事也很满意,主要是有盼头,只要他多多抓坏人,就有往上升的可能,只要有了品级,妻子和孩子们在伯府也能抬头挺胸了。

    金月娥等父女三人说完了话,才说道:“这事是不是要去和父亲、母亲说一声?”

    时正和点了点头:“走,我们一块去懿祥堂。”

    ......

    时正和带着金月娥和两个女儿到懿祥堂的时候,正好碰到韩姑爷陪着时大姑娘回来。

    “老夫人大喜,大姑娘她有喜了!”

    时大姑娘出嫁三年一直没开怀,这可愁怀了时老夫人和时大夫人,如今一听时大夫人怀上了,两人都是一脸惊喜。

    看着拉着时大姑娘嘘寒问暖的时老夫人,时正和一直到晚饭结束都没找到机会说自己的事。

    时大夫人小心的护着女儿出府,路上,母女两小声的说着体己话。

    “看来之前的生子秘方是管用的,这不,怀上了。”

    时大姑娘看着喜形于色的母亲,笑着摇了摇头:“母亲,我怀孕不是因为那生子秘方。”

    时大夫人面露诧异:“不是?”

    时大姑娘点了点头:“那药太苦了,喝了几个月没用,我就停了,没想到这几个月没喝,居然怀上了。”

    时大夫人愣了愣:“这......这是怎么回事?”

    时大姑娘也不解:“也许是送子娘娘见我心诚,所以赐给我了孩子。”

    时大夫人连连点头:“一定是这样的,等过两天,我就去庙里上香,给我外孙祈福。”

    到了府门前,时大夫人再三叮嘱韩姑爷照顾好时大姑娘,才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韩家后,时大姑娘洗漱完了,就躺上床睡下了。

    韩姑爷伸手放帐帘时,时大姑娘见他要取走挂在帘勾上的荷包,连忙出声制止:“别动那荷包,就这么挂着。”

    荷包里的药香,闻着很舒服。

    韩姑爷听了,失笑道:“这荷包缝得粗糙,难为你不嫌弃。”

    时大姑娘笑道:“到底是四婶他们的心意。”

    闻言,韩姑爷不再多说,躺在妻子身侧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