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

    大管家起了个大早，安排厨房做好各式早餐。

    谢辛口味清淡，喜欢中式餐包和豆浆，谢麒这些年随沈兰晴，更中意咖啡和三明治，这两日颜丹青过来，大管家投其所好，又吩咐厨房多做了些可口的餐后甜点。

    谢辛住别苑后，早上其实不大过主楼来，不过，未来孙媳妇在家，他到底高兴，于是也不嫌麻烦，兴致勃勃地和晚辈一起用餐。

    这一下，主楼餐厅格外热闹，杯盘碗盏，精致佳肴，摆满了古朴质雅的圆形餐桌。

    颜丹青自小与母亲相依为伴，长大后搬到山下独居，所以一直没体验过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用餐氛围。这会儿，她被家人间的亲切感染着，不但起床气散了，就连头疼了一晚上的沟通技巧也抛诸脑后了。

    “颜丫头想吃什么不要拘谨。”谢辛笑眯眯的，脸上的皱纹都含着几分慈爱，“你们女孩子都爱瘦，但一日三餐还是要好好吃。”

    颜丹青扣着筷子，莞尔一笑：“爷爷，我没那么刻意瘦身的。我小时候跟着我妈，什么都不挑，反正吃完饭，就要帮她砍柴采药，满大山地跑，想胖也胖不起来。”她说着，抿了口皮蛋粥，软糯的口感让她的瓷白小脸写满了满足。

    “你小小年纪要干那么粗的活啊？”谢辛心疼，见颜丹青爱喝粥，又让大管家帮她多盛了碗，“难怪你长不胖，不像白辰，小时候圆得像粒球，推一下可以直接在地上咕噜噜滚的那种。”

    正在喝咖啡的谢白辰险些一口喷了。

    长得胖也是我的错？还不是被你们这伙人给养的。

    “有照片吗？”颜丹青倒是很好奇，膨胀版的谢白辰是什么样。

    沈兰晴才想说有，就临空收到了亲儿子浓浓的警告。

    这种照片，怎么能在婚前给未婚妻看！

    沈兰晴不以为然。

    一向很护小鸡仔的她认为，她儿子孩童时，即使胖乎乎，也是那群贵妇的子女中，胖得最可爱最出色的一个。

    “怎么了？”颜丹青察觉到不对。

    “没什么，吃你的吧。”谢白辰往颜丹青碗里扔了粒小笼包，凑到她耳边说，“想看我肥嘟嘟的样子就与我白头偕老，等我晚年发福了，自然就让你看到了。”

    这算什么诱惑之词……

    颜丹青无语，正想怼他两句，就见大管家走回饭厅，毕恭毕敬地说：“柳先生，柳小姐和季小姐过来了。”

    谢白辰神色一凛，玩笑的心思没了：“问问他们，吃过早饭没有。”

    “我已经问了，柳先生说吃过了。”

    “嗯。”谢白辰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我吃饱了，你且让他们三人去书房休息，再沏一壶好茶，我马上过去。”

    他说着站起身，朝还在用餐的长辈说：“我有点事谈，爷爷你们慢用。”说罢，又用胳膊碰了下颜丹青，“你接着吃，没关系，吃饱了也来趟书房。”

    “我不吃了。”颜丹青放下勺子。

    早在听闻季如蓝过来，她就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思。

    “也好。”谢白辰知她心里急，就没坚持，只扭头对大管家说，“把甜点拿书房里去放着吧。”

    几分钟的功夫，两人已走到了二楼书房，双面雕花木门推开，端坐的三人齐齐站了起来。

    书房议事，自然比平日聊天正经，即使柳家兄妹与谢白辰熟络到可以互相取笑的地步，关键时分，却还是上下分明的。

    季如蓝是客，可她生性拘谨，见大家站起，自己也不自觉动了身子。

    迎面走入的男女，自带上位者的威严，虽然面上含笑，也是不容侵犯的那种。

    “坐吧。”谢白辰朝众人颔首，拣中间位子坐下。手边是大管家提前送来的西湖龙井，他倒好几杯，任缭缭茶香弥漫在古朴的室内。

    “季老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水土不服？”谢白辰吹开茶汤，亲切寒暄。

    “不是。”季如蓝拍拍脸，“我先天血压偏低，气色不佳是常有的，没大碍。”

    事实上，她几乎彻夜未眠。

    白岛的春夜很怡人，无风无雨，窗口还能嗅到玉兰花香。可她偏偏在这么美好的夜里被各种思绪纠缠，待终于下定决心后，天已大亮。

    柳绵一早听闻季如蓝想来谢家，心里便有了数，她让柳长亭备好车，不刻便开了过来。

    “我这么早过来打扰，是想跟颜小姐说件事。”

    季如蓝捧着手里的暖茶，眸光如水，温柔地落在颜丹青身上。

    丹青心里一咯噔，可瞬间又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况且在她蓝岛放着的，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

    “季老师，你说。”

    “有关家父留下的奇石，我昨晚想了很久。我觉得，比起我，你更需要它们，所以，你和谢先生找到的那三枚奇石，我决定送给你们。”

    一抹震惊掠过颜丹青的眼，有那么一刻，她大脑有些当机。

    如何向季如蓝开口这个问题困扰了她整整一个晚上，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要，季如蓝就已经主动给了。

    柳绵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总算，她没有白做小人。

    “季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季如蓝点头，表情认真，“我爸研究了这一场，甚至因奇药丧了命，若是它不用于救人，研究的价值又何在？我知道，要救你哥哥，它是唯一的途径，我希望，你的哥哥，能早日康复。”

    颜丹青如鲠在喉，眼眶立刻热了：“季老师，你都知道了？”

    “对，谢先生为了让你安心，昨天找到我，不惜用谢家的私藏与我交换。”季如蓝微微笑着，“你和他，都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过往日子，也帮过我很多，如今你们需要帮助，我也算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颜丹青明白，要让出父亲留下的遗物，季如蓝要下多大的决心。

    “谢谢你，季老师，真的……”颜丹青按了按胸口，担心失态，扭头责怪谢白辰，“你也是，昨天找季老师，也不带我去。”

    “还不是自己口才不好，怕说不动季老师，让你失望吗？”

    谢白辰深知小姑娘脸皮薄，不想当众落泪，于是很体贴地将她按入自己怀里，抬手轻抚她的背。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感激地看了季如蓝一眼，那眸光，深沉湿润，直达季如蓝的心尖。

    女人匆匆别开脸，窗外，阳光正好。

    这就够了，在他心里，尽管她不是最可爱，但只要有一点美好的影子，就足够了。

    颜丹青抹掉眼角溢出的潮湿，推开谢白辰，对季如蓝说：“季老师，你看看谢家有没有你喜欢的珍品，没有的话，你跟我去蓝岛，咱们蓝岛物产丰富，你喜欢什么告诉我。”

    “不用了，我过得朴素，身外之物，并不是特别在意。”季如蓝摆摆手，想到颜甄，又皱起眉，“不过，你们应该知道，要救人，光有三颗奇石是不够的。”

    一席话，让在场的气氛冷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大家都知，起初接近季如蓝，就是希望能从她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