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有些炸毛的周仁，有的不屑，有的羞愧，有的麻木……

    但其手上的东西却没有放下，纷纷离开了混乱中心，回各自家去了。

    周仁并没有阻止他们，愤怒并没有完全冲散他的理智，他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无畏的理智只会让自己和家人至于危险境地。

    搀扶着受伤且说不出话的父亲，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仁虽不说话，但额头紧缩的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来到床前，周仁看着消瘦的父亲，结合刚才的场景，他已经大致发觉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说话，一切在沉默中言语。

    一颗种子慢慢在心里发芽。

    周亚的眼皮抖了抖，愧疚的望着周仁。

    “仁儿啊，你别怪他们，都是我自己作的，不知道他们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周亚还在帮着那些人说话，似乎并不想儿子周仁去找那些人，他怕他吃亏。

    “当初的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周亚掩面而泣，一滴滴眼泪从眼眶落下。

    原本有些皱皱的桑脸，在这暗淡的房间内更显沧色。

    周亚此时的心情，全是对周仁的愧疚，今天帮那些人开了门，家里唯一的一些食物都被拿走了，甚至有些壶子都被搜刮走了。

    他身体剧痛，但心里更痛，因为他还没看到自己儿子好好的活下去，周亚知道儿子心中所想，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些事他有些管不了了。

    房子里的温度很冷，冷的让人直咧嘴。

    自从降温第五天起，全国大面积的停电。

    当然，周仁他们小区也在停电的范围。

    为了生火，大部分的小区业主在家里弄出了一个房间用来开火烧水。

    还好周仁家里是用煤气的，暂时还能保证热水的供应。

    由于煤气罐不好拿，它还在厨房里摆放着，不过上面窗橱里的食物都被抢走了。

    周仁一言不发，没有怪罪，慢慢的走向厨房，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个水壶。

    打开煤气，烧了水。

    又从身上拿出来半块黑色巧克力，打开水壶盖，放了进去。

    “爸，我没怪你，好好养伤吧。”

    周仁走进卧室，加穿了一件衣服，手上又多了一件衣服。

    “晚上冷，多穿一件。”

    说完，便帮周亚穿起了衣服。

    周亚看着沉默的周仁，说“不用给我穿了，孩子，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好像感觉已经不行了。”

    还没等周仁回答，一口鲜血从周亚的嘴里喷出。

    周亚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像是刚参加了一个大手术。

    咳嗽声蔓延着整个房屋，周亚得脸上瞬间苍白了。

    病痛般的苍白脸色，他的手紧紧抓着周仁的手。

    喷出的血液洒在地上，一霎嫣红，又顿时成了冰红。

    “二土，让我在摸摸你，就像你刚出生的那天一样。”

    父亲没用，身体差的我，在这乱命的时代不能给你什么，还净给你添麻烦。

    唉，想你妈了，好像看到她了，她朝我招手，你看到了吗？仁，你从前不是一直吵着要见你妈吗，你看看，她来了。

    周仁一言不发，眼角泛着泪光，目光看着父亲所指的方向。

    一行清泪从他的眼眶中溜了出来，他控制不住。

    那是父亲给母亲立的遗像。

    …………

    水烧了半开，周仁便关了火。

    颤抖的手，包着块抹布，拿着微烫的壶提，往两个杯子中倒满了黑色的开水。

    做完这事，周仁便拿着一杯装的满满的巧克力水走向了在床上“睡着”的周亚。

    “爸，该吃饭了。”

    “你放心，儿子一定会做的，就如同当年的您一样，对待那群害死母亲的人。”

    …………

    清河市的夜色，漆黑且冰冷。

    道路两侧的市容花圃、草地，早已经杂乱不堪。

    偶尔能看到眼中冒着红光的生灵从阴暗角落出现，不知在找寻着什么。

    不时的，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那好像是人的声音！

    又或者是其他动物凄厉的叫声！

    不过没有人什么在乎。

    从天空俯瞰下去，整个清河市似乎笼罩在黑暗之下。

    路边的太阳能路灯早已不亮。

    夜里的城市，幽静中透露出一丝荒凉。

    ……

    “冷！”

    此时的周仁心里只有这一个字。

    尽管再过高的高估黑夜的实力，加了三四件衣服的他还是感觉一丝丝寒冷的气息滑没过全身。

    一缕缕冷意直扑心头。

    背着长睡不醒的周亚，周仁自言自语着。

    “爸，您也走了，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亲人呢？身边尽是些坏人。”

    “您还总说，世上总是好人多，但儿子从来不信，因为好人，往往会被坏人带成一样的样子，他们都是坏人。”

    想到这些，周仁立即收拾了其它心思。

    都说晚上不能出现在室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就算有危险，那也好了，那我们刚好一起去看妈，你看你老婆，我看我妈。

    你以前不说喜欢这里的环境吗，那我就将你葬在这里吧！

    不知走了多远，周仁停了下来，把后背上的周亚平放了下来。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铲子，开始朝着地上挖着。

    忽然，挖了大半个墓的周仁身体感觉十分的凄冷。

    一丝丝寒气顺着那外面棉衣，慢慢地蔓延到了周仁的身体中。

    感受到身体的寒冷，周仁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个翻身，躺入了那半个坑。

    “老爸，我先替你感受下这个坑。如果不好的话，我再挖一个。”

    周仁感受着外面的寒冷，有些违心的对着还躺在上面坑旁边的周亚说。

    蜷曲着身体，肉体的劳累，深入骨髓的寒冷无时不刻的干扰着他。

    周仁精神开始涣散，意识下沉，眼前一片乌黑。

    周仁强撑着羸弱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那具冰冷的身体。

    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知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眼睛一闭，随着黑暗的侵袭，慢慢的他呼吸消失了。

    …………

    翌日。

    当微弱的暗光从天边升起，混乱的街道上有了一丝黎明前的生气。

    街边受损的草木，也在暗光下伸了个懒腰，开始了它那微弱的工作。

    街道两边的房屋，原本禁闭的大门开始出现一丝缝隙，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转动着，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这样的情景，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他们在观察。

    观察是否外面能让他们生存下去。

    在这群乌黑的眼睛中泛这几分精明，几分害怕，还有微弱的一丝……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