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仕军是三兄妹中对父亲的印象最为深刻的。

    九十年代，非必要不出国，更不用说飞美国，几乎所有的签证都会被拒签，但开放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决策，让国内对海外充满了向往，都是钱啊！

    沿海地区最先接触到这样的思想。

    做生意、做外贸。

    “我们的父亲在取母亲的时候就已经借了一部分礼金，然后再生下我们三个，家庭负担太重了，母亲又因为身体不好，确实没办法。”

    “那时候都说去RB搞钱，也确实有人搞钱回来了，就有人说去美国更搞钱！”

    “诶，所以爸他要出去。”

    杨仕军讲着讲着也有些动容。

    又喝了一口。

    “那时候难啊，仕国被人打破头，我们都不敢追回去打。”

    “爸就这里借一点那里借一点，又和蛇头借了高利贷。”

    杨子翼知道在那个年代，蛇头开始形成一个专业的产业链，一头在国外搞定护照、途径，另外一头在国内找人过去，也主动借钱，俗称做人头。

    杨仕国接过话茬：

    “借了15万吧好像，妈都气病了，但是爸还是要去。”

    “后来爸回来也说了，15万根本不够，他们先从边境走路去东南亚国家绕了三次路才侥幸过到了泰国，说是他们第一批人跑得快，第二批人都赶到山上去了。”

    “过了泰国之后就要海路坐船。”

    姑姑也来了记忆：

    “是啊，爸说他们跟当地的蛇头去说救人，那些蛇头直接不管开着货车把他们带到码头去，然后又是交钱什么的，还好爸一开始没有全给，有人直接被留在当地。”

    “坐船就更难了，全是集装箱、一箱一箱往上垒，爸他们就躲在最下面的某一个箱子里，蛇头还警告他们不要被发现，发现了直接整个集装箱丢海里。”

    “就这样飘了几天，有人吐虚脱了，直接脱水死在面前。”

    “然后从泰国就到了墨西哥，再从墨西哥边境偷渡到美国，然后爸就被抓了，还好当地的蛇头有点本事，爸又借了2万美金，才被保出来要遣送回国的时候，爸就跑了才在美国打了黑工，开始有点钱。”

    ...

    三兄妹都有些掉眼泪，孩子们也听的入迷，什么后面那一批一共走了120人，最后有联络的只有四十几个，光杨子翼爷爷看到面前死的人都有十几个。

    在美国打黑工的日子更是黑暗。

    几人也没继续，就因为杨茂才的偷渡，渐渐的开始往回寄钱，然后在美国有了身份，本想着让几个孩子也一起，但是马上千禧年之后偷渡更难了。

    于是一家人修了老宅。

    几个孩子也都买了结了婚、买房子，偷渡的意义也就达到了，只是这二十多年杨茂才也仅仅回过不到10次。

    三人的回忆拉回青少年时代。

    父亲离家的一个月，母亲每天都是泪流满面，整整一个月没有消息。

    随后才从蛇头那边得知父亲已经到了美国。

    半年后，一家人才拿到了父亲的第一笔钱和一些美国糖。

    杨茂才长什么样他们已经有些模糊，现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人养老大家也很想知道，于是一家人对那封信的态度又有些变化。

    为了杨惠，为了父亲的那段时光，有房有家庭都是父亲的舍命。

    ...

    席间，杨子翼接了一个电话。

    他女朋友苏蕾：

    “老杨，明天我家里人想谈谈。”

    “过一阵子吧，家里老人刚走...”

    “什么鬼，还等吗，我妈叫来相亲的公子哥已经等着我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行吧。”

    杨子翼摇摇头，这女朋友一个劲的听她妈的，两人五六年的感情比不过他妈的一句，礼金证明他有多爱你。

    第二天杨子翼和父母备了一点礼物。

    双方家庭正式会面。

    苏蕾还在不停的和他说这次相亲公子哥家里又有多少资产，自己也很争气一毕业买了马萨拉蒂这种话。

    最终两家人还是在饭桌上沉默了。

    68W!

    杨子翼笑了，他看了眼苏蕾，苏蕾直接逃避了眼光，对面的阿姨又说道：

    “本来我们这里的规矩是本地的不外嫁，但是我们看子翼还是比较踏实的，就由着苏蕾自己去谈，但是这结婚不一样，该表现的还是要表现。”

    “你们看呢？”

    杨子翼依然微笑。

    他问了苏蕾一句：

    “我这边出28W，出房子首付，嫁吗？”

    苏蕾有些犹豫，但是她一想她的闺蜜都拿88W，她妈才要68W已经很少了，然后又再一次躲避了杨子翼的目光回答道：

    “听我妈的吧。”

    苏蕾的母亲笑得花枝招展！

    然后继续追：

    “行了，子翼你们家里条件我们也都知道，68W最少了实在不行我们到时候回十来万给你们这个小家是吧。”

    “实在不行两个老人房子卖掉，你们老宅很大的啊听苏蕾说。”

    “娶不娶！”

    咄咄逼人，苏蕾母亲给了苏蕾一个稳的眼神，苏蕾也相信子翼能付出一切取她，子翼还是很让人喜欢的，做事周到，苏母当然为了她女儿得到对方的重视。

    杨子翼全程保持微笑，这与他在工作时的状态一模一样，从不将情绪表现出来。

    杨子翼站了起来。

    大家以为他要表态，但是子翼牵着自己母亲的手腕：

    “走了，爸。”

    “对了，苏蕾别再联系了。”

    ...

    饭店包间内的画面戛然而止，苏蕾眼泪直接就掉了出来，她瞬间委屈爆发：

    “妈，子翼肯定是开玩笑的，对吧！”

    “我要去找他！”

    说完苏蕾冲出房间，留下两个老人尴尬的吃了口菜。

    “这些人老奸巨猾，这菜钱还没付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去买单，什么人啊这是。”

    苏父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妻女作没办法，他倒是挺喜欢子翼的。

    苏蕾出来。

    杨子翼一家已经打着车离开，苏蕾一直打着电话，杨子翼没接，但是他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今年我要出国一趟，你要是愿意等那就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会负责，你好好想想，值不值得全在你自己。”

    说完杨子翼便拉黑了苏蕾。

    这长达一年的礼金折磨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杨子翼全身轻松，这也完全坚定了他准备前往美国的决定。

    然后他拨通了波顿-约翰逊的电话。

    去美国的事，他是最适合的，无业游民、爱情失败、年纪轻轻、还会一点中英混语，不过在这之前还必须和波顿-约翰逊了解更多的关于他爷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