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东抬头看着在灯光下浮动的烟雾，看着眼前喝的醉醺醺的众人，忽然一丝回忆浮上心头。

    记得那是外公去世的第一年，李浩东随母亲一起去看望独自一人在家的外婆，一条水泥路直通到外婆家门口，铁皮大门被漆成银色，李浩东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载着母亲来到外婆家的门前。

    把摩托车停在大门口后，母亲从后座下来，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院子里的母鸡咯咯叫了起来，眼前的这间平房已经很多年了，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平房顶上以前是外公用来晒玉米和豆子的，那时候庄稼收成比较好，院子里的空间不够用，常常把从地里收到的粮食运到屋顶上去晒，遇到阴雨天的时候就用一张或者两张很大的塑料布把粮食盖住，防止被雨水淋湿，粮食受潮发芽了。

    外公家里人口多，加上李浩东的母亲家里一共有六个孩子，老大年轻的时候学习很刻苦，用功，后来参军去了，等到李浩东记事的时候听说已经是部队里面的大官了，所以那时候村里人都经常有事没事就到李浩东外公家串门说上几句客套话。

    李浩东的母亲张青翠在家里排行老二，听外婆说那时候家里孩子多，经常都是吃不饱饭，一件衣服穿破了都舍不得扔，要是衣服或者裤子哪里破了一个洞就从一块布上剪下一个角用针线把破的地方补补，那时候李浩东每当看到母亲在补衣服或者裤子的时候总会问：“妈，这裤子都烂了，你还补它干嘛？不是还有别的裤子可以穿嘛。”李浩东知道自己穿的很多衣服都是从自己亲戚家拾过来的，因为亲戚家的孩子比自己大，衣服都没坏，就是他们长大了，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母亲觉得扔了怪可以的就拾回家给自己和弟弟穿。母亲却说：“你小孩子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服，那时候你外婆经常对我们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时候家里孩子多，赶上粮食收成不好的时候都吃不上饭，哪像你们现在这么幸福，有吃有喝的。”

    听外婆说那时候外婆看父亲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汉子，能够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打理好，母亲跟着她有口饭吃，不会饿着，就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外婆唯一的闺女嫁人之后，只有老二一个人留在了老家成了家生了两个儿子。母亲张青翠嫁到了隔壁的村子里，那时候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回娘家基本上都是走路过去的，即使是隔壁村，也要走上半个小时的路程，因为路况太差，通往外婆家的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要是下雨天到处都有水坑。

    老三、老四、老五跟着老大一起去山西那边工作生活了，后面老大转业回来之后，老三、老四回来了，老五在山西安了家就没回来了。

    母亲推开门之后，五只老母鸡在院子里闲逛着，看见有人进来便抬起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有一只在围墙边上的老母鸡扑棱了两下翅膀好像是在伸懒腰。李浩东跟在母亲后面进来看到平房底下的拖拉机安静的趴在地上，应该很久没有使用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浮灰，除非是农忙的时候，平时也用不到。

    母亲掀开右手边的门帘进去了，听着她和外婆两个人的说话声，李浩东进去打了一个招呼又走了出来。

    院子右边有一块空地是外公、外婆用来种点平时自己吃的蔬菜有葱、白菜、萝卜、辣椒、西红柿、豆角等等；空地的最北头种了一个无花果树，因为外公打理的比较好，到了打理果树的季节就给它修枝、施肥，等到果树结果的时候家里人总能尝尝鲜。

    外公去世之后，外婆因为难过和伤心就没有整理过这片土地了。

    晚上李浩东和母亲还有外婆一起吃了晚饭，因为晚上还要回去，所以外婆和母亲两个人很早就做饭了，吃饭的时候太阳才刚要落山，吃完饭后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上个人围在一张正方形的木桌上，李浩东听着母亲和外婆两个人唠着家常。

    结束的时候李浩东吃了两碗葱花鸡蛋面条，第二碗的时候母亲把自己碗里一个整的鸡蛋夹到他的碗里，说了一句：“把这一个吃了，吃了长个子。”李浩东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母亲又和外婆继续说起话来。要回家的时候母亲和外婆一起洗碗说着家里的事情，李浩东好像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感兴趣就到院子里面溜达着去了，走到靠近墙边的半袋子小麦面前抓起一把小麦，往地上一撒，五只母鸡看到了迅速跑过来用嘴叨地上的麦粒儿，边叨边抬头看看。

    母亲和外婆一起走到门口，落日的余晖渐渐的要开始暗下来，母亲在门口喊了一声：“小浩东，走了。”李浩东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一旁的母鸡扑棱翅膀往旁边一闪。

    走到门口后李浩东骑上摩托车踩了四五次油门才把摩托车打火，这辆摩托车是李浩东四舅从城里带到乡下来的，因为城里不给骑这种排放不达标的摩托车上路了，加上这辆摩托车也有些年头了，所以驾驶起来可能有些费劲。

    外婆用系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然后就把围裙边握在手里，母亲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外婆说：“你们路上骑车慢点，这离家近，不要骑太快。”“知道了，娘，你进去吧，我们走了。”母亲张青翠回答说。外婆望着摩托车往东边路口驶去，快要转弯的时候她才扭头进家里去，把门关上。母亲扭头看了一眼又把头转回来，然后说了一句：“你外公这一走，把她的魂也给带走了，整个人瘦了一圈。”李浩东听到这句话默默的骑着摩托车，不想说任何话。村里偶尔有人站在门口看看这娘俩，母亲则和熟悉的人点点头，没有和他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