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迷魂

第九十六章 天降星辰入天都

    洛天都,徐洛魂,天都城几代人的传奇,谁不知,谁不晓?

    洛天都,庚子国变时,剑护天都,以一人之力,镇压西方军队,使这座千年古城,幸免于战火兵灾,城易人名,亘古首例。此后二十多年来,稳坐城西天都山,世界之大,无一方势力敢于进犯。

    徐洛魂,洛天都庚子国变时的持剑徒弟,后再次入城,在清廷腹心大量杀伤高手和要害人员,创下天下第一杀手血影名号的同时,让清廷大伤元气,无力阻止全国各地的革命运动,终结了二千多年的帝制时代。

    一者在危难时力挽狂澜,救一地苍生于水火,一者奋力搏杀,葬送了旧时代,开启新时代黎明篇章,两人都是天都城之人,且为师徒关系,一向被视为天都城的自己人。

    这位联络人员,也是听着这两位的传说长大的,而今却听到了有人居然千里迢迢,从蜀地赶来向前者提请,求娶后者的消息,一时之间,这脑袋转不过弯来。

    洛前辈乃是天上神仙一样的人物,也会操心自己后辈的人生大事吗?

    血影徐洛魂今年已经四十有余,还能成亲吗?而且居然是被求娶的一方,那他究竟是,他还是她?

    联络人员无力吐槽中,通讯频道,只有沉默。

    就在这诡异到很是尴尬的氛围中,徐洛魂的声音,从驾驶舱上面徐徐传来:

    “烦请小哥向上通报,我徐洛魂回来了。稍后,我也会以自己的方式,知会全城,不会为难小哥。”

    说完,通讯频道就像受到了某种干扰,自然断掉了。

    孟玥翘起嘴巴,不满意老徐突然插话,又擅自中断通话。只要给大小姐时间,她敢让整个天都城,都得知自己上门提亲,求娶徐洛魂的事宜。

    但是现在关键时候,不满归不满,大小姐依然乖乖关闭了通讯器,继续专心驾驶大维梅,在黑暗天幕中,绕着天都城转圈。

    头上传来徐洛魂淡淡的声音:

    “有大约十架左右的飞机,朝着我们而来,杀意明显,没有想过与我们交谈一番后礼让的意图,另外城北、城南,都有不同程度的防控火炮瞄准了我们,虽然引而不发,但是杀气冲天,显然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薛无心全无惧色,那裂开的嘴角勾动,居然还能拉起不那么丑陋凶恶的笑容: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雇主的行踪,现在就打算来行险一击,让雇主站不到天都城的土地之上。

    孟玥补充道:

    “十架的数量话,我可以在围攻中保证飞机安全,不伤分毫。但在降落前,必须排除掉危险,否则降落不安全。至于降落条件的话,不一定非要专用机场跑道,我有自信,凭技术在一条较长的街上稳稳降落,但必须考虑灯光的问题。毕竟完全黑暗中,我可以夜视,但没法精细控制大家伙在瞬间做出反应。”

    徐洛魂的声音传来:

    “无心,雇主安排的住所在哪里?”

    薛无心没有犹豫,现在正该是齐心协力之时,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张自忠路23号,前外交总长府邸。”

    徐洛魂幽幽一叹,内中情绪复杂,连旁边的两小只都能感受到:

    “原来是那里,真是有缘啊。”

    然后,徐洛魂以正常的语气开口:

    “大小姐,我们从西边飞向天都城,直接在十里长街西段降落,滑翔经过清廷皇宫,至十里长街东段,在第一个大街十字路口跳机。那里是天都城的中心和象征,日夜灯火通明,有问题吗?”

    孟玥眯起眼睛,脑海中闪现过天都城的地图,迅速找到了十里长街的位置和周边街景,这是她之前就存留在脑海中以备不时之需的资料。

    确认了长街的长度,还有街道两边并无可以影响降落的障碍物后,她点点头,清声回应:

    “可以,没有问题。”

    徐洛魂继续分派任务:

    “无心,我需要你的至高之力。放心,我会附着我自己的半步至高,除非我师傅,否则无人可以察觉你的痕迹。”

    薛无心裂嘴一笑,名副其实的裂嘴,问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这个环境下,身负不杀誓约的你,会出手吗?一旦出手,那些驾驶员基本不可能生还,你敢下手吗?”

    徐洛魂笑了。气机交感下,驾驶舱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徐洛魂的笑容,那笑,非常的纯净。

    “我出手,他们还有活下来的希望,我也会尽全力挽救他们的生命。如果换成无心你出手,十死无生。”

    “这就是我的选择!”

    薛无心感受到了徐洛魂的决意,再无他话,直接如那黄昏一战,将至高之力灌入徐洛魂不死印法的异象世界。

    徐洛魂对着还剩下的两小只嘱咐道:

    “繁星守护好驾驶舱,挡下所有可能乱入的子弹,细娥照顾好自身安全的同时,给大小姐和雇主准备必要的补充。”

    两小只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乖乖应是,现在的他们,还没法真正站上舞台的中央。

    徐洛魂最后轻声总结,给即将到了的战斗打气鼓劲:

    “诸君,让我们将天都城漆黑的天空点亮,宣告,战争的到来!”

    远处的天边,已有十架黑影从黑暗云海中破浪而出,闪着耀眼的夜光灯,朝着这边激射而来!

    1925年2月13日,20时许。

    这本是天都城非常平和的一个夜晚,热闹喧嚣,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火树银花,一如过去二十多年的每个夜晚,向漆黑夜幕的璀璨群星,骄傲展示着东亚第一雄城的人类文明光辉。

    然而,当一阵强烈但不炫目的光辉,点亮整个天都城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夜晚,将不再普通。

    他们纷纷从家宅,会所,酒馆,办公楼等建筑内,来到大街上,举目向天,看到天幕上有一道璀璨的光亮,如星辰般,从西边划过天都城的上空,向着中心飞去。

    此时,整个天都城的巨大城市范围和百多万人口,都在其照耀之下恍如白昼,所有的照明设备开着,但都失去了照明的意义,就像夜幕上的群星,此刻也都暗淡无光。

    天地间,只有这一抹光辉,余着,黯然失色。

    “这咋回事儿丫?”

    “不知道丫。我看如今皇位空悬,天降帝星,来收拾人间了。”

    “闲扯吧,都民国十四年了,还没有膝盖,惦记着金钱鼠尾辫呢,你这人,反革命!”

    “我看你是奸臣贼子!”

    两人相互饱以老拳,难分高下。新旧交替的时代,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又有他人发表意见:

    “此等异象,非同一般,不知道会不会惊动天都老爷子。”

    “应该不会丫,他老人家已有多年未下天都山,不会轻易惊动的。目前除了发亮,也没有其他异常啊。”

    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光亮周围的事物:

    “快看,有十个黑影围在光亮周边呢,看情况,好像是在追逐打架?”

    也有眼尖且懂行的人,发现了情况,失声惊呼:

    “是十架战机,天都城防空司令部的战机,他们在围攻那团光亮!”

    他的话,瞬间吸引了周围大量看热闹的群众,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情况。

    而身处包围之中的孟玥,可没有地面上的八卦吃瓜群众那么轻松。

    借助徐洛魂不死印法的异象世界,她所驾驶大维梅,发出了点亮整个天都城的光芒。在此光芒中的存在,都会受到不死印法的影响,乃至控制。

    但是,虽然有着高超的驾驶技术,再加上幻象的诱导,大维梅成功在十架战机的阻截中,沉入黑暗云海,下降至天都城的上空,可毕竟目标太大,加上数量相差悬殊,一直被战机团团围住,被动挨打。

    孟玥一扳驾驶杆,大维梅化作的光亮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向左下方滚转,闪过从左上方扑击而来的战机,其射出的曳光弹,恍若一道道密集而急促的烟火,从大维梅胖胖的身体擦过,没留下半点痕迹。

    孟玥脚下一蹬方向舵,大维梅又向右偏转,仿佛在跳跃令人痴迷的舞蹈,机身前后的上下双层翼,就像孟玥垂辫上的淡蓝蝴蝶夹,在空中翩翩起舞,配合明亮璀璨的光芒,让天都城的上方,正在上演动人的舞台表演。

    而这样美丽的机动技巧,再次闪开了从左右上下四个方位分别袭来的战机,和其灿烂的曳光弹尾焰,为这台演出,提供了绝佳的灯光效果和背景色调,天空绚烂而壮观,震撼人心的画面,惊呆了地面上所有的吃瓜群众。

    百万级人口的城市,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留下天空之上,飞机的破风声和曳光弹的“秋秋秋”声音,为这绚烂的空战,增添最真实的音效。

    孟玥一边操纵,一边提示高度:

    “1500米。”

    大维梅胖胖的身子一转,左右舒展的两翼翻转,变成上下笔直,利用幻象,躲过了从后方奔流而来的曳光弹长河,然后在前方两架战机的缝隙中一掠而过,留下一团团曳光弹绚烂的烟花。

    当穿过两机缝隙时,徐洛魂站了起来,双脚牢牢吸附在已经90度垂直的舱顶上,横着从一驾战机的底部划过,英雄巾仿佛因为摩擦而开始泛起明亮的光焰,身上天蓝色长袍迎风烈烈作响。

    “1200米。”

    孟玥继续提示,双手双脚操作着驾驶杆和方向舵,做出了匪夷所思的驾驶动作。

    大维梅就像它的螺旋桨一样,在空中翻滚旋转起来,圆圆大大的鼻头,此时褪去了憨厚壮实的外表,露出了狞笑,化身成为当前世界最大的钻头,走着诡异莫名的类S型线路,向着下方疯狂突进,沿途来自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的曳光弹,都被其迅猛灵巧地闪开,继续无伤天降。

    大小姐的操作,让十架战机的天罗地网,全部无功,惊艳了整座天都城百万人口,也大维梅的驾驶室内一片兵荒马乱。

    薛无心双脚牢牢黏在舱底,左手紧紧按住雇主,将其牢牢控制在副机位上,不得动弹,任由舱室天旋地转,两小只则没有那么好运,干细娥强撑着身子,双手死命拉着副机位的椅背,不敢松手,叶繁星左手搂着干细娥的小腰,提供保护和支撑,右手握住家乡,硬拉着薛无心的中山装衣摆,以这点微弱的助力,对抗着天翻地覆的重力。

    而在驾驶舱舱顶的徐洛魂,宛如大维梅的设备挂件,屹立不倒。他头上英雄巾的光焰已经蔓延全身,仿佛披上了一身明光铠甲,双眼开始浮现金光,金光中暗藏血红色厉芒,宛如血海涌动。眉心间那道剑痕没有扭曲,而是直接从肉体内绽放出光芒。不同于真实的赤红邪异,这份光柔和温暖,满盈禅意,明镜无台,心无尘埃。

    “1000米。”

    孟玥最后提示,猛然调回正常飞行姿态,不再管还在围追堵截的十架战机,径直向着十里长街西段迅即如流星飞去。

    舱顶的徐洛魂已经完全变样,身披璀璨明光铠,头上英雄巾傲然,双目金光与血红交错,眉心禅光清净自在,右手誓约出鞘,黒幽剑身活了过来,勃发无光深邃,仿佛通向极乐世界。

    他轻然开口,极多复杂和伤感,几许怀念和坦然:

    “天都城,我,徐洛魂,回来了。”

    天都城的百万人口在绚烂空战后,又见到了一幕奇景,成为一百年后依然津津乐谈的传奇。

    天上被追逐的光团,突然绽放出夺目光芒,眩晕了所有人的眼睛。当光芒散去,视线恢复正常,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站在了天地中央,高不知几许,恍如天地重开,盘古重生,神话再现!

    这匪夷所思的场景,直接震傻了地面的百万群众,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己下巴落地的声音,故而无法出声,无法说话,只能呆呆看着这个巨人逐渐显化出样貌真容和穿着打扮。

    他短发寸头,浓眉却配了个细长的咪咪眼,五官粗犷,眉心尖从左上眉到右眼眶有一道45度角伤痕。上身白色长袍,黑色短装,黑白分明,再加一件红色马褂,鲜艳似血。右手拿着一柄黑色巨剑,剑身斑驳,条条裂纹,透出道道深邃。

    有天都城的老人见了这扮相,从记忆深处搜索到了具体的人和事,一脸激动的高喊:

    “是他,是他,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啊!”

    还没等周边人发话询问,巨人开口了,声震天都,全城可闻:

    “我,血影,徐洛魂,今日回天都城,遇宵小拦路,欲置死地。吾拔剑相向,特显化传说,昭告天下。”

    “见我者,幸!”

    “犯我者,罪!”

    “有罪者,诛!”

    “天怜者,活!”

    “无命者,死!”

    说完,巨人血影举起手中巨剑,从上往下,一劈。

    以巨人为核心的圆球形光亮猛然绽放,并不刺眼,但凡是见到此光亮的人,都只觉心惊肉跳,汗毛耸立,仿佛直视了世界最恐怖可怕的事物。

    但这光其实非常温柔,呈圆球形膨胀散开后,并未对天都城的地面及其领空做出任何伤害,只是将盘旋在巨人周围的十架战机,切割成了无物的小块,最大不超过半米大小,独独保留了完整的驾驶舱完好无损。

    而最诡谲的是被切割后的小块残骸,居然在空中没有发生爆炸,似乎连爆炸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切割了。所以只有无数的小块,笔直向下坠落,造成地面的一阵惊慌,但是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而十架飞机的驾驶舱很快都被打开,十名驾驶员在空中打开降落伞,仿若十朵洁白的小花,在巨人身边缓缓飘落。

    破碎的战机残骸,飘落的生还小花,还有巨人巍峨高达的身影,强大力量与祥和意境,统统拉满,让百万人目瞪口呆,又心驰神往。

    巨人缓缓开口:

    “以此,宣告,我的回归。”

    巨人如幻影般消散,只留下一个闪耀星辰,夺去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傲然降落在十里长街之上。

    长街般行人,全都身体战栗,不能自已,没有人可以站出来阻拦星辰在长街上滑行,经过旧朝皇宫,到长街东段缓缓停止前行,光辉才缓缓消散,重回夜晚的黑暗和璀璨。

    天都城先是安静沉默,继而全城哗然!

    天降星辰入天都,光耀万丈巨人出,显化传说千年颂,血影归来震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