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之语

第三十八章 空城计

    吃早餐的时候,吴娟的心情显得特别好。

    吴家总共四人,却很少一起整整齐齐吃早饭。吴娟和谢雪华是晚起晚睡的,和吴项冬、吴婵正相反。然而,今天吴娟却难得早起,小声哼着歌,看起来神清气爽。

    不知道为什么,吴婵想到一句老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向来复杂,外人面前维持姐妹关系,内地里就是战场上的对手,总是在明争暗斗。吴婵太了解吴娟了,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不少。她总觉得这次吴娟一定已经布好了一步棋,正等着她走入陷阱。

    在这场姐妹间的较量中,吴婵明白,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判断力,才能在这场复杂的游戏中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她必须时刻警惕。

    出门的时候,吴婵心里一沉:今天天信管理层例会。难道吴娟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办法来对付她?

    果然,吴娟在例会上洋洋得意地宣布:她已经考察了瑞士的斯诺科技公司,对方表示出强烈的合作意愿。斯诺公司将派技术人员携芯片样品专程来天信展示,一周以后到。

    “不知道国内设计的芯片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什么时候能见到成品?”吴娟甚至有些挑衅地问。在座诸人的目光随着吴娟一起落在吴婵身上。

    吴婵心里一惊。尽管早上看到吴娟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已经心里有了预感,但没想到吴娟找的这么快,甚至连技术人员都有准备。可自己这边还只在流片,流片结果如何李与非还没报过来。但当着这么多内部高管的面,决不能承认自己输了一局,决不能。眼下只能唱空城计,先过了例会这一关再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吴婵安慰自己。

    想到这里,吴婵掩饰内心的波澜,表面上不动声色回答:“如果你需要,明天就可以。”

    吴娟果然被吴婵的空城计唬到了,她的笑容迅速消失,脸色有点发白。

    吴婵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吓一吓吴娟。她于是笃悠悠地问:“需要我等一等你吗?你说斯诺的芯片一周以后到,但他们是哪种类型的芯片,用在哪一种产品上?一定是需要跟我们的产品适配的,调试可能也需要不少时间吧?”

    吴婵语气平和,在吴娟听来却是咄咄逼人。“我……”吴娟张口结舌。她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和瑞士斯诺公司的谈判,从头到尾都是鲍平和谢雪华帮她处理的,吴婵说的这些技术数据,对方倒也提到了,但鲍平和谢雪华母女没有一个能听懂的。本来他们也没有心思真的去考虑技术,所以也没有一个人在意。

    “反正你准备好了,随时叫我吧。”吴婵不慌不忙地说,留下吴娟气呼呼生着闷气。

    散会后,吴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没有人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也没有人知道她反驳吴娟的时候有多心虚。

    两个月前,星丛为天信设计的“星丛一号”初步完成,这是一个融合了先进技术与创新思维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凝聚了设计团队的心血和智慧。李与非已经送去少量流片,按计划的确明天能拿到样品。

    李与非虽然按计划明天就能拿到流片后的样品,但他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在芯片设计领域,第一次流片就成功的案例确实不多。这是因为芯片设计本身就是一个高度精密且复杂的过程,加之制作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微小误差、材料的不均匀性、工艺参数的微小变化等,都可能导致流片失败。

    流片,是芯片制作过程中的重要环节,指的是将设计好的集成电路图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工艺流程制作到硅片上。它涉及到光刻、刻蚀、离子注入、氧化、金属化等多个精密步骤,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

    所以李与非一直跟吴婵强调,不要报一次就成功的希望。然而,形势到了这种地步,吴婵只能对天信的人硬着头皮讲大话了。

    她打起精神,跟闵婕交代了一下,开车直奔星丛。她甚至不敢在电话里问流片结果。

    吴婵直奔李与非的办公桌前。李与非正低着头,观察桌上的流片样品。抬起头来的时候,吴婵看到李与非神采飞扬,内心顿时燃起希望。

    “成功了?”吴婵惊喜地问。

    “没有。”

    吴婵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没有你高兴什么?”

    “因为已经离成功很近了啊!我担心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出现,现在最大的bug就是能耗比较高,除此之外,‘星丛一号’简直完美!”

    吴婵不甘心,追问:“如果我不在乎能耗高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当作成功了?”

    “那可不行。能耗超出可接受范围,是很严重的问题,小则缩短产品寿命,大了甚至会有安全隐患。”

    “那你修改完再次流片需要多久?”

    “一样啊,两到三个月吧。”

    吴婵颓然坐了下去,焦急地说:“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下周就要拿到样品!”

    李与非斩钉截铁:“下周,那绝对不可能!”

    吴婵焦急地说:“你不了解情况,如果我下周拿不出成品,天信就不会采购星丛的产品了,你们这么久都白干了!”

    李与非也急了:“那怎么办?但时间确实来不及啊?”

    吴婵思考一下,下决心地说:“我就拿现在这个样品去应付,你抓紧时间做第二次流片,我只要下周把竞争对手PK掉就够了。反正只演示一次的话,根本没人会知道能耗高的问题。”

    “可是我知道啊!”

    吴婵撇嘴:“我早说过了,你不懂管理!你不懂企业内部外部厮杀得有多厉害,你不懂市场根本不会等你!没有人在乎你到底是不是最好的东西,只要赢就可以了!”

    李与非大声说:“我在乎!对,我是不懂管理,我没有像你一样运作成千上万人的大公司,我第一次创业也是失败的。但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否则你赢得了一次,赢不了一辈子!”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