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极变

第1002章 喧嚣(中)

    一声震响,门板四分五裂,化作数百碎屑散飞八方,径直朝着蓑衣人与面具人两大阵营飞去。两名为首之人见状,各自显露不俗内力,拳掌挥舞之间荡起道道气劲,将飞射而来的木屑震散。

    可就在两人随手做完这一切之后,却皆都看到了蓝衫鬼面人出现在场地中央,同时也看到了他手中拿的那柄古怪长剑。

    两方皆不认得持剑的人,同样也不认得他手中的剑,只是此刻却无人上前阻止他拔剑,只因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危机之感,谁也不愿先行出手,迎接对方的怒火。

    “这位客官,您..”

    僵局之下,蓝衫鬼面人手中宝剑缓缓出鞘,两方人马却似乎在这一刻被其震慑。一旁的掌柜见状,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而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只是他的话方才说到此处,便看到了蓝衫鬼面人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立时便让他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甚至大脑一片空洞,丝毫不知自己方才究竟想要用什么言语,阻止眼前之人。

    一分,三分,七分...

    随着长剑不断出鞘,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不断降温,不过这种降温倒不是内力或术法所为,更多的只是众人单纯的心理作用。只是此时众人皆可预见的,便是当这柄剑彻底出鞘之际,一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鬼兄!”

    就在这时,一声轻呼忽然从二楼响起,只是一楼的众人此时哪有心思去理会。可下一刻,那柄令众人提心吊胆的剑,却是停下了出鞘,而持剑的人则缓缓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楼的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方才那道轻呼,阻止了一切,立时同样朝着楼上望去,却见到了一名身穿黑袍,看不清五官之人,心下刚刚松下的一口气,此时又提了起来。

    “非常时期,当以大局为重。”

    小风方才到达二楼楼梯,便已识能笼罩蓝衫鬼面人其身,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出声阻止,却是因为他发现蓝衫鬼面人似乎有所异常。只不过这种异常,并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或者情绪失控的异常,而是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正在与手中宝剑之上的剑气交融。

    小风不懂武功,也不懂东大陆之上的神兵宝甲究竟有何玄奇之处,但却知道这种现象对蓝衫鬼面人来说未必是坏事,因此才一直看着没有出声。

    可不知为什么,就在对方即将要将那柄邪门宝剑彻底拔出之时,他心中却忽然闪过一道对于危机的预感,因此几乎下意识的开了这句口。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会听自己的话,停下了拔剑的手。

    于是他接着传音道:

    “何况咱们身份特殊,若是引来了诸葛家的人,又是一桩麻烦。”

    蓝衫鬼面人闻言,缓缓转过头去,在一楼众人的身上扫了一遍,而每每被他看到的人,面上虽然毫无惧意,心中却皆都觉得有些不安,就仿佛是在重伤无力之时,被一头猛兽凝视一般。

    “铿!”

    然而就在下一刻,随着一声剑鸣声传出,蓝衫鬼面人手中的剑,却是被他彻底拔了出来。小风见状眉头微皱,心念一转间,便已在二楼席地而坐,一把焦黑古琴翻然上手,只想着也许还能救回对方。

    而一楼众人见他拔出了长剑,立时便感觉到其周身气息暴涨,俨然有一种走火入魔之态。面具人与蓑衣人的首领立时起身,纷纷自身后拿出各自的刀剑,只是不知为何,这两名原本互相敌视人,如今刀与剑静立两端,却有一种隐隐的配合之势。

    可就在这时,蓝衫鬼面人却是忽然开口,当着众人的面,又将那柄邪门宝剑插回了剑鞘,精准无误只在一瞬之间,同时开口道:

    “好剑,果然是好剑!”

    话音落定,蓝衫鬼面人在一楼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向楼梯,而准备抚琴的小风也将古琴收回,站了起来。他方才识能加持之下,清晰的看到长剑出鞘之际,的确有一团黑气直袭蓝衫鬼面人头部而去,只是现在那团黑气已然消失无踪,化为了紫气。

    虽然不知道方才确切发生了什么,但小风却知道,蓝衫鬼面人已无大碍,只是他更加知道,此地经他这一闹,早已不是久留之地,自己两人也该离开了。

    因此未及鬼面人上楼,他便径直从楼上走了下来。只是小风下楼只是十分自然,可落入一楼众人眼中,却成了脚步沉重,方才鬼面人出剑收剑的一幕所产生的心境波动,此时却又被这黑袍人下楼只是弄出的声响,环环叩击心门。

    只是他们哪里会知道,小风不会武功,也不会什么轻功,因此下楼之时自然不如他们一般悄无声息,而他们听惯了下楼无声无息,再加上此时实在太过安静,在之前发生之事的烘托之下,这极为正常的脚步声,便成了一根致命的稻草。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站在楼梯口附近的一名面具人,忽然大声出口。只是他的声音虽大,心中的凝重之意却不难被众人发现,此时他的声音正是为了掩盖心底快要压抑不住恐慌,因此声音实在很大。

    大到让刚刚经过他身边,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的蓝衫鬼面人,缓缓转过身来,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响彻在那人耳边:

    “你说我,还是他?”

    蓝衫鬼面人开口之时,其实并未带着什么情绪,而他的酒似乎也因为方才拔剑之时的气息洗礼,醒了大半。可是他的声音,加上他如今在众人眼中的印象所形成的气场,这句话简单的问话,却被无数人嗅出了危险的气息。

    面具人首领以及蓑衣人首领,最初虽然时因为意外来人的出手,所以一时间忘记自己等人人多势众。可到了现在,他们却是由衷不想与眼前之人扯上关系,可谁知道这时,自己阵营之中的一人,就这样和对方扯上了关系,而且不是好的关系。

    蓑衣人首领眉头微皱,似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而面具人首领则是抬起脚步,朝着蓝衫鬼面人行去。可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出手,做这第一个冒险之人之际,却见其忽然冲着鬼面人抱拳一礼,随即开口道:

    “前辈说笑了,我这兄弟不懂事,还请放他一马。”

    面具人首领说话之时,姿态放的很低,用词也还算谦逊,只是他的语气却有些不卑不亢,不像是完全处于被动。蓝衫鬼面人看了来人一眼,在他的面具之上停留了半息功夫,可这半息功夫之间,却让众人心神紧绷。

    而短短半息之内,面具人首领已动了七次抢先出手的念头,只是最终仍旧没有选择出手,而是抗了下来。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蓝衫鬼面人不是在看他,而是觉得他的面具有趣,打算下次自己也去买一个。

    与此同时,小风也走下楼梯,到了蓝衫鬼面人身旁,见众人看向自己,心念一转苍老的声音随即出口:

    “鬼兄,我们也该离开了。”

    而至于小风之前的那声下意识轻呼,此时也早已被众人淡忘,因为人们在大多数时候,只会记住他们认为重要的事,而至于那声音是老是少,自然没有人去在意。

    “嗯。”

    蓝衫鬼面人同样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久则易生变数。因此两人转身之间,便朝门外走去,看也不看身旁的面具人首领一眼,似乎是根本不担心对方会出手偷袭。

    只不过蓝衫鬼面人是有恃无恐,所以不怕,而小风则是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算准他定不会出手。目送着两人离去,面具人首领坐回了原位,而无人知晓的是,其面具下的额头之上,落下一滴冷汗。

    酒楼掌柜见那两人离开,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而随即却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担心此时蓑衣人首领出言嘲讽,而后两方大打出手,因此朝着蓑衣人首领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可下一刻,让他不解的事,蓑衣人首领并没有察觉他的眼神,可同时也没有出言讥讽,而是安静的坐在原位,似乎这一刻他也不想再与面具人首领针锋相对,逞口舌之利。

    数息过后,后厨方向,忽然探出一个头来,而若是小风看到此人,心中定然会有意外。因为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书剑山庄的弟子,同样也是自己下山带队弟子中的一员,那名醉心厨艺无心练武的厨子空城计。

    “掌柜,肉和酒都好了,怎么不见人来取?”

    一名厨子装扮的人,如今从后厨走了出来,然而见怪不怪的众人,此刻也没有人太过注意他。唯独那名掌柜十分意外,他意外这位黄沙城来的大厨,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不会离开后厨,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而与此同时,蓑衣人与面具人两方,此时又哪里还有吃饭喝酒的兴致,纷纷起身之间便要离开,不过双方倒也还算懂的规矩,皆都丢出了一袋金币付账。

    而就在两方人马起身之际,方才那名承受压力的面具人似是压力爆发,再度开口嘀咕了一句:

    “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当真邪门。”

    声音虽小,无奈太静,原本已经准备出门的蓑衣人一方,皆都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他,面色看不出喜怒。而面具人首领没有说话,却只是站在了他身前,隔绝对方的目光。

    两方人马再度陷入沉默之中,而掌柜的心再度悬了起来。可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却再度响起,正是他们眼中微不足道的那名大厨:

    “哦,你说方才那两个人啊,我给他们做过饭,知道他们是谁。”

    “是谁?”

    他们是谁,这个问题早已潜藏在众人心中很久,没有人开口询问,却不代表他们不好奇。如今听见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自然而然便有人下意识出口接话,而这名大厨则是接着开口道:

    “那名拿剑的鬼面人是鬼剑尊者,而那名看不清面貌的黑袍人则是幽冥尊者,这两人不是咱们中原人士,上次我也是跟着家中长辈,见过他们一面。”

    说话之间,面具人首领忽然身形一颤,而他的这个举动,立时被蓑衣人看在眼内,此时联想起他方才那句前辈,便知其有先见之明。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反应,同样也被这名大厨看在眼内。

    而他在说完这番话后,却是缓缓转身,朝着后厨走去,留下一句:

    “可惜我的食材了,哎...”

    说罢,转身离去,而留下的众人也没有石化太久,纷纷朝着大门开口走去。酒楼一楼大厅之中,几个呼吸之间便只剩下了掌柜与酒保两人面面相觑,而掌柜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立即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只是在此时,酒楼后身街道之上,方才的大厨如今已经换了一身肥大的衣裳,没入人群而去,而他脸上则是挂着一抹笑容,嘀咕道:

    “师叔,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