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无太子

卷四 第316章 李二无奈,李渊歹毒。

    至于是怎么个不一样法,李二很清楚。

    大明王廷是李承乾的一言堂,这就是开国君主的底气。

    可大唐却不是他的一言堂,他做不到,这就是他的无奈。

    此番酒宴他也不是真的马上就要出兵高句丽,只不过是为了释放这样一个信号。

    告诉大家他的态度和想法,等到真需要兵发高句丽的时候,大家不会觉得那么突兀罢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今年李二一定会动兵。

    李承乾的确给他制造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朕还活着呢,你就想强爷胜祖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大唐的群臣对李承乾太过于包容了。

    这么说可能不好理解,换个说法,如果今天大明王廷是另一个皇子鼓捣出来的,那么群臣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原因很简单,如果大明王廷的君王是别人,对于未来的大唐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真到了李二龙驭归天之时,皇位之争怕是要比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更加可怕。

    甚至大唐还有分崩离析之危。

    但这个人是李承乾,那就不一样了。

    说到底,李承乾才是大唐太子,是大唐的正统,也是未来的大唐皇帝。

    既如此,大明王廷和大唐又有什么区别呢?

    甭管现在的大明王廷多强大,最终都会成为大唐的一部分。

    只要未来的大唐皇帝是李承乾就行。

    而且,最主要的是,随着大明王廷愈发的强盛,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就愈发的稳固。

    哪怕李承乾当初在太极殿摘冠而去,但现在谁敢说他不是大唐的太子?

    所谓的不争便是争,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李承乾还留在东宫恋栈不去,那么决定李承乾未来的人一定是李二。

    但现在,李承乾的未来谁又知道呢?

    纵使李二抽风真的褫夺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那有如何?

    人家还有大明王廷,摇身一变就成了开国帝王,甚至庙号可以称祖,你说气人不气人?

    最最最重要的是,李二现在真要褫夺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满朝文武能答应么?

    不能的,通俗点儿来说,李承乾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单单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就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勉强说是一个明君也不为过。

    这样的储君他们不要,他们想要哪样的?

    而对他们来说,也有一个问题是他们必须考虑的。

    那就是如果未来的大唐皇帝不是李承乾,那大唐和大明该如何相处?

    李承乾会不会怒而兴兵,从而将刚刚稳定的天下再次拖入犹如隋末一般的泥沼?

    所以,如今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当真是稳得一批。

    别看李承乾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那个位置,但事实上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为自己的太子之位加码。

    这样一来,李二就有些不舒服或者说是憋屈了。

    作为一个皇帝,未来传位于谁居然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觉得他乐意不乐意?

    不是说李承乾让他不满意,相反,他很满意李承乾现在的表现。但就是不舒服,那种失去了掌控权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这并不矛盾。

    尤其是现在满朝文武几乎都认定了李承乾就是未来的接班人,你让他怎么想?

    别忘了,他首先是一个皇帝,最后才是一个父亲。

    摇了摇头,李二说道:“不急于一时,但高句丽终究还是要打的。如今他们占据着大半个辽东,又和草原接壤,如果现在不加以遏制,未来他们要是控制了草原,随时都有南下,颠覆国朝之危。”

    众人闻言也是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虽然李二急需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但他也并非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儿子强,就随意的动兵。

    高句丽对于大唐而言,绝非是金瓯有缺那么简单,为什么从前隋开始,两朝四帝都会对高句丽动兵,就是因为高句丽的地理位置的确对中原王朝来说永远都是一个威胁。

    不过从李二这句话里面,大家也听出来了,李二对于出兵高句丽的态度是很坚决的。

    今天,也就是跟大家通个气,或者说,让大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虽然李二不能像李承乾一样在大唐也一言而决,但纵观历朝历代,李二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强势的帝王。

    之所以有些时候要妥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拿大明的李承乾和大唐的李二作比较,其实对李二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大明才多大个地儿?

    李承乾又是镇南府又是镇北府的……你整个大明王廷有大唐一个州府大么?

    大唐虽然经历了随末的乱世,人口骤减,但三百来万户还是有的。

    看清楚,那是户!

    大明总人口才三十多万,这里面差了多少倍?

    “陛下,现在与其对高句丽动手,倒是不如图谋一下吐谷浑。”恰在这时,长孙无忌站了出来,说道,“吐谷浑这些年来,对我大唐屡有不敬,而之前我们没空收拾他们,但现如今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说吐谷浑近年是连年雪灾,国力大损。

    最重要的是,他南边还有个大明,他不敢,也不能不防。

    如此一来,拿下吐谷浑可就轻松多了,要是殿下再在南边策应,吐谷浑几乎探囊可取。”

    听他这么说,李二笑了笑。

    长孙无忌说错了么?

    其实并没有,的确,按照现在的形式来说,的确是拿下吐谷浑最好的时机。

    大唐和大明一起出兵,吐谷浑瞬间就会遭遇灭国之危。

    但李二不会这么做,不是他看不上吐谷浑,而是作为一个帝王或者说是作为一个父亲的骄傲,都不会让他这么做。

    “高明什么意图,你难道不知道?”李二摇了摇头,“吐谷浑就让他折腾吧,他想证明自己,那就让他去证明自己。

    朕也好奇,未来的大明王廷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这话说起来有点儿矛盾,李二前面还觉得李承乾给了他不小的压力,这会儿又让他去证明自己,听上去确实有些难以理解。

    但事实上,这话其实很好理解。

    说白了,李二也有着他自己的骄傲。

    他是想证明自己,证明爹永远都是你爹。

    但他绝对不是用长孙无忌所说的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绝对不是。

    李二想要大明王廷么?

    想要,这是肯定的。

    大明王廷真的太过于神奇了,而且,大明王廷出产的那些玩意儿,也当真是让他开了眼。

    可想要归想要,但有些事情他绝对不会做。

    咋的,弑兄逼父还不够,还得再加一条虎毒食子?

    就单单是这一条,他就不会这样做。

    至少,此时的李二还是在意脸面的。

    再说了,吐谷浑又跑不了。

    真要是李承乾最终没办法拿下吐谷浑,他也有把握再把吐谷浑打下来。

    到时候,谁是爹谁是儿子,不就一目了然了?

    至于其他人,同样是笑笑不说话。

    李承乾的打算基本上就属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还不知道?

    “不过说起来,大明的那些工艺倒是值得我们学习。”房玄龄笑道,“如今,市面上但凡能引起轰动的物什,一定都是出自大明,该说不说,大明的工艺的确是略强于大唐。”

    他这个略强于就有些意思了。

    这是略强于么?

    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好不好。

    李二也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儿朕也认可,工部尚书,之前我们与大明交易得来的连弩可有进展?”

    对于大明的工艺,不管是谁,都得说一句服气。

    工部尚书段纶一听,立马站了出来,施礼道:“回陛下,工部还在研究,但大明生产的连弩,看上去虽然不起眼,但真当拆解下来后,零件之繁复,也是极为少见,这么长时间工部依然摸不清头绪。”

    说起这事儿,段纶就有些无奈。

    李二点了点头,说道:“不着急,慢慢来,既然大明能生产出来,朕相信我大唐的工匠也能生产出来。”

    段纶点了点头,倒也不再多言。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工部丢脸可丢大了,还是少说话的好。

    但不管是李二还是段纶都没抓住事情的关键点。

    大唐的工匠地位和待遇都太低了!

    这个年代不重视工匠,其实也不单单是工匠,这个年代除了读书人和农民,其他行业别说重视了,不歧视就算好的了。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工匠缺乏创造力也就不难理解了。

    “陛下,之前大明王廷有意让我大唐派遣一使者长驻大明王廷,以方便两国友好邦交。

    而大明那边的意思是让王德全长驻大唐,作为大明长驻大唐的使节。

    大唐这边一直以来都还没明确给个答复,不知陛下以为如何。”见段纶退下,房玄龄又站了出来,旧事重提。

    李二闻言笑了。

    李承乾现在做事是越来越老道了。

    什么两国互派使者,不过就是李承乾一种示好的表示罢了。

    说得像是朕不答应你还能召回王德全一样。

    “既然高明有这个想法,那就依了他便是。”李二笑道,“有合适的人选吗?”

    房玄龄说道:“之前户部倒是给了一些人选,不过微臣倒是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说着,房玄龄自己都笑了起来。

    要是把这人送过去的话,不知道李承乾会是什么反应。

    李二也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谁?”

    “卢正卿。”房玄龄道,“自从去年殿下为他们求情后,卢正卿便和那些人有了些格格不入,继续留在御史台也有些不合适了。而且,最近他在朝堂上屡屡受其排挤,不如直接派他常驻大明王廷,也算是人尽其用。

    此人虽然是士族出身,但为人却是刚正,才学也是有的,最关键的是……”

    说到这里,房玄龄不吱声了。

    不过众人一听,也是立马懂了。

    就连李二都笑了。

    这还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卢正卿这人要说的话,才学还是有的。

    去年在太极殿上,他怒斥李承乾的时候,哪一句‘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到现在都让他记忆犹新。

    这八个字,当真是言简意赅。

    至于房玄龄没说完的话,他也明白。

    士族为什么能称之为士族,就是因为他们家大业大,族人众多等。

    房玄龄这是想撕一道口子出来。

    还别说,从去年的崔明远到现在的卢正卿,士族还真未必撕不开一道口子。

    当然,房玄龄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是在还击士族。

    他一心振兴文教,结果上次士族那些家伙居然想抨击朝堂才刚刚开始的文教振兴,他岂能一点儿动静都没。

    之前之所以没有反应,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罢了。

    现在,时机刚好。

    “那就让卢正卿去。”李二笑道,“好像还要安排一支护卫对吧?”

    “对。”房玄龄说道,“殿下的意思是,护卫数量不能过百。”

    李二点了点头,道:“这事儿就安排给席君买,让他挑选九十八人,随卢正卿一起出使大明。”

    听李二这么一说,房玄龄也就不再多言。

    “来,诸君,饮胜。”李二笑了笑,便端起了酒杯,“别忘了,今夜可是郡王的庆功宴。”

    李孝恭闻言笑了笑,便第一个站了起来:“饮胜。”

    接下来,那就真的是饮酒作乐,倒是无甚好说。

    而在太安宫中,李渊难得的一个人小酌了两杯。

    自从退位后,他不是在造人就是在造人的路上。

    对于他来说,好像除了造人,也确实无事可干,没事儿干,不就只有……

    这些年,他可是给李二添了不少弟弟妹妹,不过对于这些事,李二也不在乎,也没法在乎。

    不过从李承乾在吐谷浑站稳了脚跟后,大明王廷明扬大唐后,李渊倒是乐意抽出一个造人的空隙,一个人小酌两杯。

    他就在等,等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最后怎么收场。

    摆明的说,他就是想看戏,看一场大戏。

    都说知子莫若父,这话是一点儿不假,李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有发言权的,否则,他当初怎么会说出那句‘比起高明更是不逊半分?’他不知道这话会传到李二的耳朵里么?

    他知道的,但他就是故意的。

    别忘了,他也当过皇帝的。

    当初的李二还是秦王的时候,就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否则他为什么要立李建成为太子?

    不就是为了压制李二么。(剧情需要,别抬杠。)

    当然,很多人觉得李建成是嫡长子,所以立为太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真有那么简单?

    毫不夸张的说,大唐的半壁江山几乎都是李二打下来的,李渊他心里没点儿数么?

    父弱而子强在普通人家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是在皇室,尤其这个父还是皇帝,那就是大问题。

    以己度人,他忌惮当时兵强马壮的秦王。

    那么如今的李二会不会忌惮自己的那个绝对堪称少年英才的儿子?

    会的,这是一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二只会越来越忌惮。

    别看李二现在还很骄傲,有着自己的坚持。

    呵呵,你就等吧,等到他上了年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等到李承乾羽翼渐丰的时候,这两父子之间的对决,才真正的开始。

    权利这个玩意儿啊,那真的是世间最诱惑人的东西。

    只要沾染上了,谁又会放弃呢?

    “陛下,天凉了,早些休息吧?”李渊刚喝完杯中酒,便有一内侍说道。

    李渊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内侍说道。

    一听他这么说,李渊点了点头:“都这么晚了?”语气中带着些意外,不过很快又笑道,“休息吧,朕还要多活几年呢,未来啊,是真的精彩,可能还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戏。”

    内侍一听,笑而不语。

    也就只有这位敢这么想。

    “那今夜陛下要那位妃子侍寝?”内侍笑道。

    李渊摆了摆手,道:“算了,朕要好好将养一下了,不然未来哪儿还有好身体看戏?”

    他知道这话会传到李二的耳朵里。

    但他在乎么?

    他在乎个屁,多年前他就诅咒过李二的儿子也会手足相残,这样的话他都说过,他还在乎这些?

    再说了,李二还能拿他怎么着不成。

    李二谁都敢杀,能杀,但唯独不敢也不能杀李渊。

    哪怕是李渊突然自己暴毙了,李二都得向全天下人解释。

    因为大唐以孝立国,就这么简单。

    至于说李二和李承乾最终会走到哪一步,那就难说了,反正李渊觉得,这两家伙最后搞不好就会有一场大战。

    所以他才想要多活几年,这样的大战,他只要看一次此生便再无遗憾。

    至于说最终谁胜谁负,呵呵,跟他李渊有什么关系?

    他就只是想看一场大戏罢了。

    纵使,那一对父子都死了那又如何?

    难道说他李家还没有人能继承这硕大的江山不成?

    帝王无亲情,李渊算是把这一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就知道当年的玄武门之变,让他有多恨!

    当然,他恨的不过是李二将大唐的江山从他手里夺走了。

    仅此而已。

    权利啊,只要沾染上了这个玩意儿,人性都不值钱了。

    他的不值钱,李二的,同样不值钱!

    皇位之争,从来都是血淋淋的。

    这话是一点儿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