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不见了。”

    芦时吞下一只丸子，继续说道：“我调查王克的时候追到那位蛊师的线索，与他有简短的一面之缘，但随后他就人间蒸发了似的，再无踪迹。”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徐陵说道。

    芦时点点头，说道：“也许还会找到其他的线索，但目前来看，进度会有些缓慢。”

    林子羽这时候站起来，把她捏的一只圆滚滚、拳头大的虾滑投到锅里去，虾滑入锅后溅起一点汤底，正好崩到徐陵的眼皮上。

    “嗬。”徐陵抬手在自己眼睛上捂了一下，但忘了自己脸上还有伤，碰到了尚且肿得发紫的眼眶，结果又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芦时抬眼皮瞥了他一眼，说道：“看来守擂对你来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身上还有多少伤？骨头断没？”

    “皮肉伤，两天就好。”徐陵答道。

    芦时轻轻摇头，“看来习武之人，平时再恭谦和善，也多少带点匪气，说得好听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得不好听就是冲动易怒。你去守一晚上擂有什么用，没准还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甭教育我，我不乐意听。”徐陵拧了拧眉头。

    林子羽用筷子把她的大虾滑戳上来，扔在徐陵的碗里，乐道：“徐叔叔，打架伤身，补补。”

    “叫哥哥。”徐陵说道。

    “叔叔。”

    “哥哥！”

    “……”林子羽沉默了一会，斩钉截铁，“叔叔！”

    徐陵嘴角抽了一下，简贺递过来一小块西瓜，说道：“知足吧，我还要管这小家伙叫姐姐呢。”

    徐陵自己个儿嘀咕道：“丫的你们辈分真乱。”

    离开火锅店后，四个人一块儿往海边走，徐陵是因为住的酒店就在海滩景区不远处，所以往这边走，而芦时则打算去海边把一身火锅味吹散了再回去，徐陵本想吐槽一下他，但是抿了抿嘴唇忍住了。

    在徐陵与他们分开回到酒店之前，简贺递给他一只彩色的蝴蝶，和之前他在树干上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什么？”徐陵问道。

    简贺答道：“就当是……半个保镖。”

    徐陵有点怀疑地说道：“不会是什么监视器或者是什么能自燃自爆的玩意，又或者……”

    “揣着就得了，它又不会咬你。”简贺把蝴蝶往徐陵掌心里一拍。

    蝴蝶动了动翅膀，落在了徐陵的肩膀上，“得，我成香妃了。”

    “走了哈。”简贺冲着他挥了挥手。

    徐陵也摆了摆手，转身往酒店走，蝴蝶很安静也很轻地附在他肩膀上，和空气没多少差别，因此徐陵常常遗忘这个小家伙的存在。

    简贺缓慢地走到站在海边一块空旷地的芦时身边，林子羽正蹲在不远处玩泥巴，小白裙被弄得脏脏的。

    简贺在晚风里抻了个懒腰后坐在柔软的沙滩上，微仰起脑袋来问道：“芦时，那家伙后背上的印记，你真的不认得？”

    芦时看着远处的海岸线说道：“看起来很像主神大人的那根手杖，但也只是像而已，在没有其他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敢妄下结论。”

    简贺托着腮帮子，没再说话。

    芦时的手机铃声这时候又响起来，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掏出手机来递给简贺，“帮个忙，接一下。”

    “谁啊？”

    芦时答道：“宫意，打过来骂我的。”

    简贺笑笑，接过电话来按下接听，放到耳边应道：“喂，小宫意。”

    顿了两秒钟，简贺把电话还给芦时。

    “他那边怎么说？”芦时问道。

    简贺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挂了。”

    芦时笑道：“挺好的，几天之内都会很清静了。”

    ——————

    另一边，徐陵回到酒店，打开房门后，看见了安静躺在自己床上的手机。

    “还真是忘带了。”徐陵嘀咕道，走过去把手机捞起来，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八个未接电话都是白沫宇的，徐陵忙回拨过去，铃声响了好一阵儿，电话那边才有人接。

    “喂，徐陵啊。”白沫宇的声音稍微有些哑，“你人死哪儿去了，这么半天才回我。”

    “哈哈，抱歉抱歉，出去转了一圈儿忘带手机了。”徐陵问道：“你人在哪儿呢？”

    “我啊……”电话那边稍微有些嘈杂，“我也说不上这是哪儿，这不之前说找个大师给你看看吗？阿水帮我约了一个小时，结果我死活找不着你，就自己过来了，你的事半点儿没问，那大师倒是给我看了一圈儿。”

    “哦？结果如何啊？”徐陵问道。

    白沫宇笑了一声，“没啥结果，骗钱的。”旁边传来阿水的声音，“老板，这话最好走远点再说啊。”

    白沫宇又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我去医院看了眼，王克的老婆在重症监护室里，我也就没法进去，在外头跟她的一个护工聊了聊，中国人，护理她有小半年了。”

    “聊什么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基本情况，听说王克在这边也独来独往的，他的死讯护工还没敢告诉他老婆，怕病情恶化。至于王克的后事，好像是来了几个她压根不认识的人帮忙操办。”

    白沫宇顿了顿接着说道：“哦对了，我打算明天下午回国，刚才联系了一下武校那边的老师，看看能不能再联络上王克的亲人。你在这边多留几天可以，但是也记得尽快回国。”

    “行，放心吧，我明天下午送你去。”徐陵说道。

    “成，哎不跟你说了，知道你活着就行，累了一天了我回去睡觉。”白沫宇说道：“对了，提醒你一下，阿水这边私人导游的合约还有五天到期，如果你还需要私人向导的话，可以在找他续约。”

    阿水在一旁补充道：“我可以给老板打折的。”

    “知道了。”

    “挂了，明儿见。”

    徐陵把手机扔回床上，长吐一口气，在柔软的床上摊了摊，蝴蝶扑闪扑闪地又飞到他裤脚上去了。

    因为靠近景区，窗外模模糊糊传来喧闹声，这种声音随着夜深而逐渐褪去，迎来安静平和的午夜。

    但对于阿水来说，这一夜实在是很难熬。

    午夜时分，他正缩在一间破旧房子的墙角，这间房子的顶棚上只有一枚淡黄色的灯泡，灯泡在一只大飞蛾的撞击下摇摇晃晃，阿水畏惧地看着面前围着他的一群人，以及离他脑袋很近的、黑黝黝的枪管。

    枪管又向前挪了一分，阿水瞳孔微缩，裤裆逐渐变得湿淋淋的，一股骚臭难闻的味道漫过来。

    虽然有一群人站在这里，但是这间破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哗啦啦淌出的尿液。

    阿水尿了裤子后五官扭曲，最终在屈辱和畏惧的作用下点了点头。

    旁边站着的那个人抬了抬下颌，把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了他，阿水哆哆嗦嗦地接过，在上面写下几行泰文。

    那是徐陵所住的酒店的地址，以及具体的房间号。

    抬着枪的男人终于把枪放下，抓过阿水手里的那张纸，走出了房间，绕过两栋小楼后将纸张递给了慵懒躺在藤椅上，身上放着一张芭蕉叶的男人。

    小破房子里，阿水哭腔用泰语问道：“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我发誓不再往拳台那边乱带客人，也不会乱带人来冲撞大师了，能不能放了我，我不干这行还不行了么，求求你们，唔……”

    阿水的嘴里被塞进一团臭烘烘的报纸，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啪地一声，灯被关掉了。

    ——————

    “奇怪……”

    到了第二日下午，白沫宇摆弄着手机，“昨儿是你联系不上，今天是阿水联系不上。”

    “可能是也和我一样忘带手机了吧。”徐陵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一会儿再给他打，你去赶你的车和飞机。”

    白沫宇想了想，点点头，把手机揣进有拉链的衣兜，“我走了，你注意安全，尽快回来。”

    “知道。”徐陵把从礼品店买的娃娃拴在了白沫宇的背包上，“这个替我带回去，我怕我弄丢了。”

    白沫宇咧了咧嘴，“都脏成这样了，你再给你侄女买一个行不行？”

    “快走吧你，到了发消息。”徐陵把白沫宇往前推了推，后者顺势向前小跑了一段，回身摆摆手。徐陵目送着白沫宇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返回，路上给阿水打了个电话，那边依旧无人接听。

    徐陵也没想太多，速度很慢地往回走，路边买了只椰子抱着解解渴，但在泰国湿热的夏天里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等踏进酒店大堂，一股过堂风让徐陵觉得很舒爽，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眯着眼睛享受这种凉爽的感觉，回过神来才发现前台的那个美女时不时地瞥向他，眼神古怪。

    徐陵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再站在原地吹风，而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掏出房卡，开门，再关门，门锁咔哒一声卡住。

    徐陵长吐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脖子上的汗，忽然面对着房门顿住。

    光滑的房门上映出两道人影，人影在自己身后晃动着靠近。

    一直贴在徐陵裤脚上的蝴蝶忽然收了翅膀，悄悄钻到了徐陵裤腿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