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汗出生在阿滥谧城，家族以香料加工为生。很小的时候，阿里汗就被送到工坊做事，从打杂开始。年纪大一点的时候，开始学手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家里人骂，做得好骂，做的不好也骂；总之，阿里汗觉得自己就是受气包。到了十五岁，家族还是不认可阿里汗的手艺，不能成为家族工匠。要知道，工匠地位很高，收入也很高。

    阿里汗家族的香料远近闻名，能接触到来自各地的大商贾，拂林、天竺、大食、波斯、突厥、大唐的商贾。很小的时候，阿里汗就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个大唐，到处都流淌着牛奶与蜂蜜。大唐的城市很大，人很多，阿里汗不能理解，城市能有多大，人能有几多？那里的人很富有，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吃着最好的美食，喝着最好的美酒。每当阿里汗挨骂的时候，心里总是想，我要到大唐去做商贾，过豪奢的生活，看谁还敢骂我？阿里汗见过大唐的军队，明亮反光的铠甲、武器，别提多好看，国王都没那么漂亮的装备。听说，国王被封为安国刺史，阿里汗与小伙伴争论了很久，到底没弄明白刺史有多大。

    机缘巧合，阿里汗有幸加入安国使团，前往大唐。路程比想象的简单，一直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一路上的感受就是远，很远；人多，越走人越多，城市也越大。阿里汗失望的是，没有流淌着牛奶和蜂蜜的河，到处都是破衣烂衫的穷人。走到大唐京城长安，阿里汗惊呆了，才明白什么叫城很大，什么叫人很多。阿里汗长这么大，见过的人加起来都没有长安的人多。城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商铺；阿里汗怕自己丢了，紧紧跟随使团，不敢远离半步。没等搞清楚京城的路，使团启程，继续向东赶路。走了几天后，走进一座与长安差不多大小的城，洛阳城。

    使团跟着皇帝去泰山封禅，阿里汗跟着安国商贾留在洛阳。商贾找来几个会点西域话的牙子，带着众人在洛阳城走了好几天，阿里汗才勉强认识几条路，可以独自到南市、北市，不会迷路。其实洛阳城的路很好认，大多数路都是正南、正北或者正东、正西走向，方方正正。北市太差，阿里汗还是喜欢到南市逛。虽然没钱买东西，看看那些精美的布料，耀眼的珍宝首饰，热气腾腾的美食，也是一种享受。其实，阿里汗最喜欢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那么多的人，跟着人流走，比在作坊挨骂舒服。

    “勇敢的小伙子，从康国来？”

    听到熟悉而亲切的家乡音，阿里汗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精美的大叔，笑着对自己说话，惊喜地回答道：

    “大叔，我是安国人，不是康国人！”

    “难道安国不属于康国？”

    “当然不属于，大叔你可别乱讲，康国是康国，安国是安国！大叔，听你口音是石国人，也不是康国人？”

    “呵呵，小伙子真聪明，到大叔的店里喝杯茶，歇歇你那疲惫的脚？”

    “茶？我听说过，大唐贵族才喝茶，大叔，真的让我喝？”

    “当然，谁让你是我的老乡呢？”

    “我不是你老乡，大叔，我是安国人！”

    “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阿里汗走进店铺，看着五颜六色的布料，双眼闪闪发光，很想摸一下，却不敢，还是老实坐下喝茶。真难喝，怎么那么苦，阿里汗疑惑地问道：

    “大叔，怎么这么难喝，骗我的吧！”

    “呵呵，小伙子，再喝一杯茶粥试试？”

    阿里汗不好意思再说不好，和蔼可亲的大叔笑呵呵地说道：

    “勇敢的小伙子，多喝几次，才能品出味道，这是最好的饮品。”

    阿里汗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大叔，我还能再来吗？”

    “当然，随时可以来，谁叫你是我的小老乡？”

    “大叔，再见，我是安国人，不是石国人，更不是康国人。”

    每次走过南市，阿里汗都要到大叔的店铺坐坐。喝了几次以后，果然感觉到香味，真好喝。阿里汗知道，大叔名叫康惠澄，确实是石城人。算不算老乡呢？按大叔的说法，在洛阳这么遥远的地方，当然算同乡人。

    店里的伙计也很热情，阿里汗跟着他们学到好多洛阳雅言，知道店铺叫晓月店。天天看南市，也觉得无趣，阿里汗不想再逛，经常到晓月店喝茶。有时候伙计太忙，也会帮忙招待客人，喝茶；伙计不懂西域语，还帮他们接待那边来的客人，做成不少买卖。有时候太晚，就留在店铺里，跟康大叔、伙计一起吃饭。

    临到使团准备离开洛阳，回安国的时候，阿里汗不想回去，每天都很纠结。伙计都能看出来，更不用说康惠澄。康惠澄笑咪咪地问道：

    “阿里汗，要不别回安国了，在我这里做伙计吧！我刚来洛阳时，在北市做伙计。”

    “真的吗？康大叔，你肯收留我？”

    “呵呵！”

    阿里汗还是犹豫不决，回去问相熟的商贾。商贾觉得无所谓，告戒到，大唐人很狡猾，小心被骗；又说到，你一个穷小子怕什么呢？劫财还是劫色？临到出发前，阿里汗终于下定决心，留在洛阳，坚决不想回去挨骂。

    晓月店多了一个安国小伙计，洛阳雅言说的不利索，结结巴巴。阿里汗很下功夫，整天跟着伙计、康惠澄学习，大约半年时间，可以做到无障碍交流。每到休息时间，阿里汗都会到周围的店铺走走，看看别人的货物，跟伙计聊天，学说话的同时，大体清楚了南市的状况。以前语言不通，只能用眼睛看；现在能够交流，认识了很多伙计，也了解到各种货物的行情。

    总体来讲，晓月店的生意不错，比较忙。安心做了两年伙计，阿里汗突然觉得很无聊、很空虚。以前一直学语言、学习写字，所以做做得很有味道；现在的洛阳雅言已经相当流利，基本听不出口音；字虽然认识的不够多，应付晓月店的生意毫无问题。

    实在忍不住，阿里汗找到康惠澄，看看四周无人，小声地说道：

    “康大叔，告诉你一个秘密！”

    康惠澄装模作样，也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偷听，然后小声问道：

    “阿里汗，什么秘密？”

    “我是手艺人，会加工香料！”

    康惠澄惊讶地问道：

    “是吗？”

    “是真的，我家吃饭的绝技就是香料加工。大叔你是不知道，我从小闻着香料长大。”

    “哦，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