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路口停下，一个空寂的转角处，雨却还在倾盆。

    “就送到这。”

    其实这里离学校也没有几百米远了，也就是大概几条街远，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天色完全黑了，路上只有路灯还在散发余光。

    程楚栀怕，太黑了。

    她浑身颤抖，秦屿没看她，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默默看着远处。

    他在证明什么。

    他想知道她的一切是否真实，是否跟他想的一样呢。

    他伸出手在程楚栀后背上拍了一下。

    随后轻轻一推，然后把伞递给她。

    她拿过伞，将要独自面对前方无限的黑暗，一眼看不到尽头。

    秦屿突然后退，程楚栀猛然扭过头，要去抱住他，她的腿已经难以支撑，马上就要倾倒。

    秦屿又突然顿住脚步，横着双臂把她揽入怀中。

    程楚栀曲着腿，用力张开双臂抱住了秦屿腰部。

    他身子好像颤了一下，但又瞬间恢复平静。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掌轻抚过程楚栀的脑袋，很绵密的触感。

    他抱着怀里仿佛猫咪的程楚栀，手不停顺着她的发丝上下来回抚动。

    “别怕。”

    清冷的嗓音，温暖众生的话语。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

    太暧昧了。

    程楚栀瞬间直起腰，捋了捋被揉乱的头发，又拉了拉，扯了扯衣服，从刚刚的失态恢复过来。

    “对……对不起。”

    他嗤笑一下，又严肃下来：“有事。”

    “？”

    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

    “什么……事？”

    “爱上了怎么办？”

    她懵了。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耳朵上，脖子上都红透了。

    “开玩笑的，走吧，我送你。”

    “哦……”

    虽然早就能预料到，但是为什么内心就是有一股莫名的空虚？

    是喜欢的占有欲，是爱恨情仇的牵扯吗？

    *

    “滴滴滴……”

    闹钟响了。

    程楚栀按掉闹钟，昨天晚上回来得太晚，还好是礼拜五，能稍微休息休息。

    她拿起手机刷了刷，发觉有几个未接来电。

    是蒋祁打来的。

    程楚栀拨通过去，起身再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

    “喂？”

    电话那边传来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今天起这么晚？”

    “太困了。”

    冷漠到令人发指。

    “别跟我用这种语气！”

    那边又发出严厉的呵斥。

    “我告诉你蒋祁，你别以为跟我妈结婚了你就可以当我爸，不可能。”

    “你！”

    “别你不你的，我很好。”

    “……”

    “别打我电话了，下次不会接了。”

    她受够了每次他打来的电话，每次打来无非是因为钱够不够，又或者是什么时候回去一趟，从来没问过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一次都没有。

    “挂了。”

    她一丝不苟地挂断了电话。

    那边还回荡着余声。

    她其实很痛恨这样的自己，她想变得温柔，但是却没有办法。

    人好像总是会变成不喜欢的自己。

    忽然，秦屿打来了电话，这通电话让她猝不及防，差点把手机摔下楼。

    “喂？”

    她接通。

    “下来。”

    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死。

    “？”

    “早饭。”

    “哦……来了。”

    她想着秦屿怎么最近老是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一点都不像他。

    她没挂，昨天的妆容也没花，匆匆补了个唇色就赶紧出门。

    果然，秦屿在门口一旁的树荫下已经等候多时。

    一身黑色外套，漆黑中透着银白色的碎发随意披泻于额，一张脸犹如鬼斧神工般经心雕琢——春山画眉，寒江凝眸，青峰琼鼻，飞樱点唇。遇雪犹清，经霜更艳，美到了极处艳到了极处。

    树荫将一部分光影遮盖，映照出了他脸上凹凸有致的弧线。

    程楚栀看呆了一会。

    秦屿看到她傻愣在原地，只好自己走过去，拿手在她脑袋上打了个脑瓜崩。

    “发呆呢？”

    “啊……嗯。”

    她反应过来。

    结果看看他手上，明明两手空空啊。

    “早饭呢？”

    “？”

    “你不是说给我送早饭吗……”

    他噗嗤笑出声：“怪我，没说清。”

    他一字一顿地说：“是，我，带，你，去，吃。”

    “？”

    不早说，早知道打扮一下再下来，就抹了个唇釉怎么够。

    她正打算回身上楼重新打扮打扮之时，秦屿又冷不丁地说：“够好看了，走了。”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违抗他，不然就完了，只好跟着走。

    在一家粥铺前面停了，那家店开得很早了，大概二十多年，一直在学校边，以划算的价格和味道著称。

    果然，人气很大，队伍快排到了马路上。

    秦屿：“想吃吗？”

    程楚栀：“嗯……”

    她确实想吃，因为只来过一次，是跟贺澜她们来的，味道及其不错，让她印象很深刻，没来还好，来了就扛不住去想吃。

    “那等等。”

    两人就固执地排队，一直等到他们，大概已经快十一点了，粥铺都快卖完了。

    “两份开阳排骨……”

    程楚栀想到还有一个来着。

    她又问：“你吃什么？”

    “一样。”

    他看着菜单好一会才说。

    后边的人等得有些急，剁了两下脚以示不满。

    秦屿猛然回头盯着他，眼神寒光锋利，要把他冰封，撕碎一般。

    忽然，嘈杂的叫嚷和摄像机拍摄的“咔擦”声此起彼伏。

    没人想到能跟秦屿遇到，而且还是在一个女人旁边。

    尖叫声和八卦声快要冲上云霄了。

    没等别人看清，秦屿就赶紧拉着程楚栀跑了。

    这帮粉丝这回还算理智，没有跟着多远。

    他们在一棵树后躲着，还有零零散散几个脑残粉闹翻天地要找到他们。

    秦屿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嘘……等她们走。”

    知道人影完全消失，秦屿才松开。

    程楚栀嘴巴被捂住，鼻子也不敢用力喘息，所以憋了好一会，差点憋死。

    现在正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还真火。”

    “别讽刺我。”

    “说真的。”

    “哦。”

    “可以教我怎么变火吗？”

    她满眼好奇。

    她确实想火，不论什么手段，当然，除了脏的。

    “很简单，长得好看就行，比如你。”

    “……”

    程楚栀习惯了，这回没多大反应。

    不过也挺佩服的，到底多厚实的脸皮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当然她也在反省自己：我真的很好看吗？

    仔细思索来思索去想，得出了结论：应该挺好看的。

    不然咋那么多见过一两面甚至没见过的男生对她表白，学校的表白墙上还都是她的照片？大概百分之八十左右都是，无一例外。

    学校一共三个表白墙，分别在科学院的一楼大厅，图书馆门口还有她们数学系教学楼的二楼墙上，而隔壁就是她教室。

    而上边除了程楚栀，就是柳苏懿，要么就是有几个真用上了自己喜欢的女生的照片之类的。

    “到底咋红？”

    “你挺红了。”

    “？什么意思啊？”

    “论坛。”

    他甩下两个字就扬长而去，有股大侠风范了。

    程楚栀不解地打开学校论坛，前两个还算正常，就是讲一些校内乱七八糟的师生八卦之类的。

    而第四栏第五栏就是她们两个人的专门贴吧。

    程楚栀吧：“不是吧？？？咱们程校花可不要跟大渣男有关系啊！”这一条帖子霸榜了。

    还附上了刚刚店里拍的照片。

    正怼着她的脸。

    不过说实话，这么死亡的角度却还是把她拍的美若天仙。

    评论区也有不在意恋情的事的人，也觉得照片很离谱：“程校花太美腻了！这种角度都这么好看？！！！！不愧是校花姐姐啊！”

    “校花校草集结！太般配了！”

    “回复楼上，确实啊！以前觉得两个人都好看到要命，没人配得上，结果一看到两个人同框照就觉得般配！”

    “我也觉得，艾特楼上！”

    …………

    杂七杂八的，数也数不清。

    怪不得说论坛呢，确实挺红的。

    突然，又是一条评论直冲第一：“在追，别发了。”

    是谁用说吗？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