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师伸手一指，身上黑色的长袍随风舞起，背后的魂光再次闪现，赤色与橙色：鬼士显赤色，鬼师显橙色。

    鬼七收回羡慕的目光，在小九的拖拽下来到了鬼士队伍，整个脑袋都是蒙的。

    鬼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继而发出一声鄙夷的笑。

    “五品中的下品，得意个鸟——”

    小九朝他晃了晃拳头，他不再说话。

    鬼狼的手腕隐隐作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总有人替我收拾你们——

    忘记鬼师说了什么，隐约记得说过了鬼年后，他们这一批鬼士就要前往永夜城的黑即黑鬼修学院学习——

    小九显然比鬼七兴奋，“哥，到时候我们就是同修。”

    “永夜城，黑即黑，有些期待了呢。”

    如果不是他清俊的模样和稚气的男声，鬼七一定会把他当女孩看待。

    回海边小屋的路上，大白跑前跑后，在鬼七和小九的脚边来回磨蹭。

    望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海面，鬼七高兴不起来。

    莲花灵魂？

    这要修到何年何月，才能陪鬼爷爷去坐黄泉普渡？

    小九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他，“哥，等你鬼修成高手，可要护着我啊。”

    他补充道，“还有，千万别像今天那么傻，把后背丢出去——”

    小九用手戳鬼七的背一下，鬼七疼的哎呀一声。

    那些小鬼下手没轻没重的，鬼七叮嘱：

    “答应我，不要把我挨打的事告诉爷爷。”

    “知道啦，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回去允许我给你敷香灰药——”

    鬼七拒绝，“不用，我皮糙肉厚的，过半个月就好了。”

    小九威胁，“你要不答应，我就告诉爷爷。何况，留下疤痕多丑。”

    “行行行，真是服了你了！”

    小九指着远方的海，“哥，总有一天，我们会实现心中所愿！”

    像被戳中心事，鬼七挠头，“小九，谢谢你。”

    鬼七附在小九耳边跟他耳语了一会儿，他点头，“哥，你挺鬼的嘛？”

    鬼，哪有不鬼的道理。

    他俩一脸沮丧地推开木门，鬼爷爷迎了上来。

    “俩孙孙回来了？”

    鬼七和小九跌坐在长椅上，一副生无可恋。

    鬼爷爷对着小九，“我们家燕子不开心？”

    鬼爷爷想：小九早就妖魂合一，估计是为小七伤怀。

    小九仰起脸，玩弄着爷爷的长辫，“爷爷，我是一名妖士了。”

    鬼爷爷转而看鬼七，目光慈爱。

    “小七，等小九去永夜城鬼修，你正好留下来陪爷爷！”

    大白凑过来，“对，还有大白，陪着我这把老骨头。”

    鬼七站起身来，朝着爷爷，闭眼，冥想，额头上出现千叶青莲的印迹。

    鬼爷爷的眼睛从小变大，又变得细长。

    “花，花，太好了！还是莲花！”

    鬼爷爷认得莲花？也是，据说他是最年长的鬼了，见多识广。

    他瞪着鬼七，“小七，你和小九学坏了，一进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鬼七无奈，“爷爷，您虽然喜欢花，可花毕竟是五品灵魂中的下品。”

    爷爷反驳道，“什么一品二品的？小七，在爷爷年轻时候，这片鬼域唯一修炼成鬼王的一位叫做鬼无影，你猜他的灵魂是什么？”

    鬼七猜，“老虎豹子熊？”

    鬼七再猜，“风雨雷火？”

    鬼爷爷一直摇头，“他的灵魂就是千叶树，他的武器非刀非剑，就是叶子。”

    小九从长椅上站起来，“这么说，以后我的羽毛也能杀人喽？”

    鬼七转头，“燕子拔毛！”

    一句话，鬼爷爷和小九都笑了。

    鬼爷爷捋着胡须，“小七，小九，咱们家一下出了一个鬼士，一个妖士，好哇！双喜临门。”

    鬼爷爷一高兴就喜欢拍打鬼七的后背，鬼七下意识哎吆一声。

    “你的背怎么了？”

    小九抢先，“还能怎么？爷爷，他唤醒灵魂后一高兴，被一个骷颅头绊倒了，多笨呢。”

    鬼七欣慰，爷爷没有再深究。

    鬼爷爷从角落抄起一把铁锹，“爷爷存了点老货，今天开心开心！”

    鬼七和小九大白跟着爷爷去了院子，在黑叶树底下，鬼爷爷刨啊刨啊。

    一个酒罐子被托了上来，“小七，这是爷爷存了好多年的。”

    看不出年岁的酒罐子打开，鬼七看到绿乎乎的液体，有些瘆人。

    鬼爷爷凑上去，“啊，真香！”

    小九捏住鼻子，“这是什么酒啊，都发霉了——”

    “小九，这你就不懂了吧？灯红酒绿，绿酒就是上等的好酒——”

    鬼七拉起小九，“爷爷，您还是独享吧，我和小九喝黄泉露就好。”

    黄泉露是收集的灰草叶上的露水，有点酸，有点涩，唯一没有的就是甜。

    鬼七已经忘记甜是一种什么味道。

    晚饭后，小九摸索到鬼七的房间，他手里举着一根蜡烛，鬼魅一般。

    “小七，嘘——”他小声道，“我来给你上药了。”

    鬼七问，“爷爷睡了？”

    “睡了，醉了，嘴里一直叨咕着什么花，什么华？”

    鬼七趴到床上，利落地脱下上衣。

    小九跺脚，“你干嘛都脱了啊，露出后背就行了。”

    “哎，反正你是我弟弟，怕什么？”

    小九没有说话，他已经去查验鬼七后背的伤口了。

    “这帮鬼崽子，再让我撞见，给他们好看！”

    他一抹香灰粉，伤口滋啦滋啦，为了不让小九担心，鬼七使劲憋住不发声。

    “哥，你以后别再犯傻了，我能打架，我从小就没输过！”

    小九又在吹牛了，想到他小小身板，想到他的本体小燕子。

    “小九，我一定要努力鬼修——”

    他的胸口一热。

    小九看着鬼七脖子挂的红色绳链，“咦，给我看看，你戴了个什么项坠？”

    鬼七护在胸前，那个项坠是他与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它并不是项坠，那是鬼七祖宅大门的钥匙，一柄生了锈的金钥匙。

    一出生鬼七就戴上了他，一代代传承下来的，他曾听父亲说，等满十八岁就可以打开祖宅宅门祭祖——父亲的遗愿。

    小九细细端详着，“很别致，我还以为是龙是凤的。”

    鬼七重新戴回去，“它可能不值钱，但对我来说比命都重要。”

    小九歪着脑袋看到鬼七的脸被烛光映得红红的。

    “哥，我想听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