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一度以为自己智珠在握的凌易，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恐惧。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他甚至以为自己提前考虑到了所有的情况并做出了准备，但当真的意外陡然发生，他居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探测机器人和“来自远方的漂泊客”消失了？

    居然……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蒸发，不是隐身，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从某一瞬间开始，“来自远方的漂泊客”连同攀附于其上的数台探测机器人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了。在它们曾经存在过的位置，只有一片看不到任何宏观构造，纯净透明的虚空。

    ……以及超重。

    凌易在那一瞬间有坠入深渊之感，仿佛自己连同周围的一切都将被吞噬，不确定长短的时间过后他明白了，这不是遭受攻击，而是规避动作，邾娄星的行星发动机被启动了。

    ……还是……要靠守护者啊……

    此刻的邾娄星由于过载甚至发生了地质运动，家园之城一片混乱，太多人因为瞬间机动导致的超重陷入了恐慌，但随后西门戎的影像出现在了每一个人身边最近的电子设备上。

    “不要恐慌，孩子们，尽管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我们活下来了。”

    “‘来自远方的漂泊客’再次出现了。”司黛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由于刚才邾娄星的机动，太空望远镜的轨道被拉成了扁圆形，她正在努力调整轨道，“它一共消失了120秒，移动了两光分的距离……”

    司黛拉的声音平静如同机械，但内容对“猎星”计划虚拟指挥室内的众人无异于一枚重型炸弹。

    “光速！它达到了光速！”

    “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跳跃？”

    “我们试图捕捉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嚎完了没有？”阑珊小巧玲珑的身影陡然“膨胀”起来，往日里柔软的“丝带”也化为各种刀枪剑戟，“只会打顺风仗的请圆润地滚出去！”

    刚从恐慌中解脱出来的凌易马上开始对先前的计划进行调整，做出一副要和“来自远方的漂泊客”打持久战的架势，然而他的努力最终还是要白费，因为……

    “目标自行解体了。”司黛拉平静地说。

    整个过程只有数分钟的时间，却发生了嵌套性的双重反转。魏星和杨漾的表情是懵逼的，心情则是崩溃的。而杨漾在心情崩溃之时的表现就是拼命挠魏星的痒痒，后者的中枢神经系统在接受了大量刺激之后突然“顿悟”了——

    “还愣着干嘛啊，那玩意儿年久失修，最后一次空间跳跃之后终于支撑不住了发生解体……那些碎片都是重要的研究材料……快去‘捞’不然啥都没了……原来你们已经开始‘捞’了啊？”

    “猎星”计划原定的方案是发射多个大功率等离子喷口，强行“修正”来自远方的漂泊客的轨道，拉近与邾娄星的距离，以便擒获。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很像那么回事的“猎星”计划，在一系列变故之后就成了“捞鱼”计划。

    让凌易等人欲哭无泪的是，“捞鱼”计划听起来格调降低，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大大提升。原来的“来自远方的漂泊客”是一个整体，现在却分裂成了不少于十一块的碎片，这些碎片的速度和航向都有所差异，因此“捞”起来需要数量众多的小型航天单位合力。所谓“捞鱼”，其实是涉及数千万公里范围的一场“大追捕”，保守估计也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而早在“捞鱼”计划完成之前，更多的细节就被披露出来。

    “在‘来自远方的漂泊客’解体前0.03秒，我们检测到了中微子爆发的迹象……”刘一航和胡静的小组汇报着他们追踪到的一鳞半爪，“这种中微子爆发现象和超新星爆发的中微子泄露非常类似，我们有理由推断，解体前较短时间内，‘来自远方的漂泊客’内部最高温度超过了40亿度。”

    “这是我观测到的解体前后光谱变化数据。”

    “这是我们对‘来自远方的漂泊客’解体过程的能量分布解析。”

    司黛拉依然淡泊名利，或者说她半机械化的大脑里根本就没争权夺利的功能，魏星和杨漾依然把“喝冰红茶的魔女”当做挑战对象，不管对方是否接招，各种“攻势”连绵不绝。这种“一方愿意打，另一方不愿意挨”的怪异竞争模式客观上加速了科研效率。只不过这研究越是深入，恐惧也越是深重。

    “这个宇宙太危险了啊！”

    这是大多数人当前的想法，越是知道的多的人这个想法越是强烈。“来自远方的漂泊客”解体看起来不激烈，那是因为绝大多数能量都通过中微子“漏”走了，这种过程显然是通过某种技术手段专门调制过的，否则就等价于一颗猴版超新星贴脸爆发，大家会走的没有什么痛苦，因为直接汽化了。

    当“来自远方的漂泊客”最大的两块碎片被成功捕获，在拖回邾娄星的过程中进行检测的数据发送回来之后，这种对无边暗夜的恐惧又提升到了一种新的高度。

    原先攀附在“来自远方的漂泊客”之上的探测机器人当然是坏掉了，问题在于它们坏掉的方式。现在有三点是可以确定的——

    1.探测机器人的崩坏是发生在“来自远方的漂泊客”解体之前。

    2.探测机器人的崩坏是发生在“来自远方的漂泊客”进行空间跳跃之后。

    3.探测机器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检测出来的重元素。

    如果以上三点还不足以说明问题，那加上司黛拉记录的“从空间跳跃到解体”光谱就可以明白有多么险恶了。以“来自远方的漂泊客”为球心，以一百公里为半径，这个区域没除了它本身的构成物质外，一切星际物质中的重元素都消失了。这片区域仿佛瞬间回到了宇宙之初，那时候基本上只有氢和氦。

    再考虑到“来自远方的漂泊客”空间跳跃结束后的位置就是邾娄星不进行机动前提下应该所处的位置，换句话说那大范围“消灭重元素”的攻击本来是会施加在小小世界之上的。周岩和邬童童在计算机中模拟了遭到这种攻击的结果——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只剩下不断膨胀的氢氦云团。

    这样的模拟结果在科学院引发了大规模、长时间的沉默，大家都是聪明人，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来自远方的漂泊客”当然不是自然形成的天体，但它也不是什么失去动力的宇宙飞船，它是武器！

    虽然可能是年久失修，攻击一次就自己报废，但依然具有毁灭权能的武器！

    它想毁灭我们，它差一点点就真的毁灭了我们！

    如此这般的武器，在这个宇宙中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