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颖没再说下去。她虽然话中带刺，但态度却是异常中肯。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那只怪物，跟我印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你说那只‘螳螂’？它并不强，颜色也与正常的同类不相同，不是么？当然，它本来就已经快死了，你以为仅仅凭借我们两人和一把普通的匕首，就能杀掉一个十一级的怪物？如果他表现出任何一丁点十一级怪物的恐怖，你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你会死在隧道里，死在与它交手的第一个瞬间。你会被它的前肢切成整齐的三段，然后被他吃进肚子里。”

    陆泽感到一阵寒意，他心里也同样清楚，如果不是运气使然，他可能真的像陈颖所说的那样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隧道之中。

    “我还有个问题，我一直以为地下也会有像地面上的那种高墙来防止怪物侵入，可我们竟然不知不觉的就走出了避难所的保护范围。”

    “所以呢？”

    陈颖等待着他的问题，电梯的数字面板来到地面一层，不再跳动，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为什么那些怪物不从地面之下进攻避难所呢？”

    “为什么那些怪物不从高墙之上进攻避难所呢？”

    陈颖反问道。

    “‘高墙’的高度超过了所有飞行怪物能够达到的飞行高度极限。”

    “战术小队是这样告诉你们的？”

    “难道不是？”

    陆泽跟着她走出电梯。

    “当然不是，现在的‘高墙’根本就不是用来防止怪物的。”

    “什么？”

    “很难理解么？你现在所见到的高墙最初的目的不是用来防止怪物入侵的，它有多高？四千米？五千米？其实都没有，就连鸟类都可以轻易飞过高墙。达到飞行怪物的飞行极限，真亏他们能想出这么拙劣的谎话。你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建成的么？”

    陆泽摇摇头：

    “我是通用历2031年9月16日到的这里，那时候‘高墙’已经存在了，算上它的规模，应该在几年前就已经着手建造吧。”

    “看来战术小队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们。‘高墙’是前Z国的防御武器之一，它于通用历2031年9月16日开始建造，通用历2031年9月16日完成建造。”

    “什么？这么大的工程只用了不到一天就完成了建造？这不可能。”

    陈颖伸出她的曲线优美的食指，在空中摆动了两下：

    “建造整个避难所范围只用了三分钟的时间，而‘高墙’只用了其中的三分之一。”

    “那怎么可能？”

    “剩下三分之二的时间里，高墙内部完成了消杀，不仅是对怪物，是对所有的生命，植物、动物、怪物、人类……没有任何东西能逃出那死亡射线的范围。”

    她垂下眼眸，像是想起了曾经的过往：

    “这‘高墙’的全名叫做‘反核爆炸装置’，它由几颗近地轨道的卫星发射，建成的速度快的惊人，那场景我保证你见了一次再也不会忘记。包括整个装置在内以及之后的消杀，都被列在了‘检测及防止核爆发生及失败后应对方案计划书’中。

    “整个计划的主要目的就是防止核爆炸的影响进一步扩散，‘高墙’的范围可以容纳史上最大范围的核爆炸，其合金材料、高度、厚度以及迅速的反应时间足以防止核爆的火焰、辐射、爆炸冲击波以及电磁脉冲进一步扩散，从而保证墙外的环境安全。之后的消杀则是为了阻止新的核爆继续产生，当然也是为了让那些还没死去的人早点结束痛苦。

    “其实还有一个环节没有投入使用，那个环节能防止核爆之后的尘埃、烟雾、气溶胶扩散，防止形成可能造成更大范围污染的辐射云或核冬效应。整个计划就是放弃了所有墙内人活下去的权力，来换取墙外人的安全。计划的前两个阶段在通用历2031年9月16日被启动，变成了现在的避难所，那天也就是怪物出现的那一天，‘灾难’发生的那一天。”

    “这些……我从来没有听过。”

    陆泽没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知道陈颖所言应该属实。

    “因为根本没有几个人活着的看见它的形成。抱歉，有点跑题了。这里很快成为了前Z国收纳居民的避难所，接着他们启动了某种我并不太了解的防护网，那层防护网可以覆盖天空与地下，怪物没法穿过防护网，人类则不然，这也是为什么地面之下没有高墙但却没有怪物入侵的原因，也是我们能轻而易举走出避难所而没有受到任何遮挡的原因。”

    “既然有了防护网，那‘高墙’……”

    尽管不想相信官方组织正在用谎话欺骗他们，但相比于作战指挥中心官方关于怪物没法飞过高墙的无力说辞，陆泽还是更愿意相信陈颖的说法，毕竟以她的说法，完全可以解释怪物为何不从地面之下发起攻击。

    “‘高墙’当然有存在的必要。”

    像是猜到了陆泽接下来的话，陈颖继续说道：

    “一来，拆除高墙的成本太高，以当前避难所的人力和物力根本没法支撑这么大的工程，二来，周围没有其他避难所，拆除之后不会让这里的交通变得更便捷，反倒是会给那些墙外的人可乘之机。”

    “这么说现在‘高墙’的存在是为了防止人类？”

    陆泽觉得自己正在陷入一个越来越深的谜团，尽管有很多问题陈颖不厌其烦的为他进行了解答，但这似乎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明朗起来。

    “你在战术小队的作战任务中，有没有遇到过过外面的人类？”

    “我参加过几次接收难民的行动。”

    “难民？”

    这一次陈颖露出了疑惑，接着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

    “距离‘灾难’发生已经有四个年头了，外面怎么可能还有难民？”

    “你的意思是？”

    陆泽心中开始有些隐隐的不安，他开始觉得那些救出难民的行动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现在换我来问。你见过有新的难民出现在周围的民众之间么？你参加任务的时候，有近距离接触到那些被称为难民的人么？你们跟他们搭乘过同一架飞机么？你们与他们进行过交谈么？你们是在同一个停机坪停靠么？”

    陈颖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没有……没有新的民众出现在我们之间，这四年以来，我没见到过任何后来人员，所有人都是在最初的那几天来到避难所的，在之后除了新生儿外，再没有新的面孔出现在避难所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负责的工作，就是防止怪物袭击正在收容难民的医疗小队，而被收容的难民会搭乘医疗小队的飞机前往避难所的医疗救助中心，你们没有机会与难民近距离接触，也没有任何机会与他们交谈，更不会在之后的日子里，再见到他们。”

    陈颖的话让陆泽不寒而栗：

    “那他们？”

    “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他们不是普通的人类，他们曾被避难所拒之门外，那些侥幸从怪物口中活下来的人类，因为长期与怪物和菌毯接触，身体上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变化，那种变化会像疾病一样滋生蔓延。而这个时候，在你们战术小队的帮助下，医疗小队将他们带回避难所，带回医疗救助中心。医疗救助中心还有一个别的名字你知道么？它还叫避难所医学卫生研究与实验中心。

    “那些被带回去的人类会在暗无天光的地下实验室中，度过他们所剩不多的人生时光。在这之间，又有几人是因为病痛或者寿命的原因死掉的呢？”

    陆泽陷入沉默，陈颖的话让他担心起自己的妹妹陆筠。她可能正如陈颖所说，被避难所抛弃在了外面……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么？”

    陆泽跟着陈颖来到另一个宽敞的房间，这里是一间单人病房。病房空无一人干净整洁，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陆泽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摆着自己的手机、钥匙、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和一把LG-285半自动手枪。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样子与传统水银血压计大小相似的设备，以及一台便携式电脑。

    “我说的那些是真是假，你会自己做出判断的。桌上是你的个人物品，你之前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那把手枪是之前在出口碰到的那个男人的，我用不上，你留下吧。”

    陈颖脱下棉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可……”

    “放心，手枪没有编号，没法被追查到，除非你被人抓个正着。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吧，专业人士马上就到，在这之前你可以换上衣服，当然也可以不换，随你开心。”

    那仍旧是一件灰色的短裤和一件黑色的短袖。

    陆泽刚换好衣物，病房的木门就传来敲门声：

    “是我，我可以进来么？”

    说话的是一个老人的声音，陆泽想起自己在晕倒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他的声音。

    陈颖看向陆泽，在得到他的确定后她才回答道：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