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冤问君卿

第45章 这里是大理寺!查账了!

    沉思着的赵君悦想到了一个问题,清亮嗓音传彻满堂:“我记得刚才林侍郎说,鸩毒下在酒壶中。”

    “是的。”

    “那问题来了。如果凶手是在酒壶中下毒,那苏晚云和这位西夏人,不该都是潜在的受害者吗?”

    “没错。赵小郡主的意思是?”

    赵君悦冷声道:“刚才讨论的基础都在于我们以仆固坤的死亡来寻找动机,那就没有人本来目标是苏晚云或是这位西夏人么?还有一点就是,如果行凶者认为无论谁死都无所谓,有人死就好……而偶然间,死的是仆固坤……”

    是的,小可爱这个想法不错。如果凶手只需要有人死就达到目的的话……情况会如何变化呢?

    两个男人被害,对苏晚云都是沉重打击。而苏晚云死,对两个男人而言,无非是一场惊险凶案。毕竟留在房间里的只有苏晚云,毒死男人,则她的嫌疑最大。毒死苏晚云,另外两人也并不在场,况且,他俩又何必一起谋害一个被贬为民的苏舜钦之女呢?

    此时,门外报京云侯府的人来给徐子仪送东西。

    柳湖从外边跑进来,拿着一本账本进来。

    徐子仪翻阅了一下,目光停留在案发当日的账目上。

    他闭目沉思半晌。开口道:“幽兰,你为何要下毒?”

    幽兰一怔:“徐令君,你在说什么?我当时受晚云小姐嘱托,前往城西——”

    “不,你没有去。或者说,你是事后才去的。在你下完毒以后。”

    幽兰不敢置信地呆望着徐子仪,眼中泪水打滚。

    “啊?”

    “这是城西桂源堂的账目。你是在亥时才到的桂源堂。”

    桂源堂也是京云侯府的产业,主营各色糕点,供整个京城无数酒馆青楼。

    此产业由徐子仪打理,要求账目细分到每日每时每刻,从而让徐子仪对京中绝大多数的食色场所,窥一斑而知全豹,推测出各家经营状况。

    如今,这账本正好成为了关键证据。

    “我、我只是路上遇到同乡,多聊了一会儿……小姐吩咐我的事情,我一定会最快去做的!”

    “不。你知道苏晚云只要在睡前吃上桂花糕就好了。那一天,听雨楼的桂花糕卖完了,苏晚云才让你去桂源堂买,是不是这样?”

    “……是……徐令君怎么知道听雨楼的桂花糕卖完了……?”

    赵君悦不由感叹她的大骗子实在是深不可测。

    难怪前一天与她在听雨楼吃炸猪蹄的时候,还查看了听雨楼的账本,恐怕那时就已经发现了案发当日桂花糕售罄一事。

    若是如此,很可能是幽兰提前动了手脚,知道自家小姐每日要吃桂花糕,所以必然会差使她去桂源堂购买!

    赵君悦盖起茶杯,看看徐子仪怎么做。

    果然,徐子仪取出昨日晏夫人呈上的听雨楼账本道:“虽说是偶然发现。但账本中有每日的经营状况,往往藏有线索。说!你到底要害谁?”

    幽兰抬眼,满是泪水:“徐令君!我没有下毒,不是我做的!”

    “别狡辩了,那你怎么解释亥时才到桂源堂!?”

    “我当时听说仆固坤这个色狼来见小姐,所以想在身边守着小姐。”

    此时,伊玲用沉沉的声音打断道:“小丫头,看来真的是你干的。”

    “啊?!”

    幽兰刚才事不关己,所以没有多注意。现在再一看伊玲,他原来就是仆固坤身边的侍卫。

    “几个月以前,王子本想找苏晚云小姐的。可无论如何都没有得手,便想找到你下手。软磨硬泡之下,你竟然从了。并非我不同情你,你也是可怜人,但杀人就不对了。何况,你还可能杀死自家主子……”

    伊玲一向用伪音说话,现在换回本音,十分的掷地有声。

    幽兰脸色抽搐,道:“不是我……”

    “徐令君,你如信我,让医师为她把脉就知道了。她此前怀上了王子的孩子。”

    徐子仪心口一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赵君悦看出徐子仪眼中的丝丝悲伤与痛惜,不忍地说:“我粗通医术,可以诊出滑脉。”

    “那有劳赵小郡主了。”

    “不。”苏晚云道,“还是让我来吧。毕竟,她是我的丫鬟。”

    徐子仪命人解开苏晚云的枷锁,让苏晚云走近幽兰,幽兰退后躲避,惊惧之中,突然一阵恶心作呕。

    张昇摇了摇头:“看来是不用验了。老夫刚才就看着这位女子几次捂嘴,像是作呕。看来确实是有孕在身。”

    幽兰急忙否认:“不是……不是仆固坤的!”

    徐子仪按下心中失望和疼惜,面对这个从他府中出去,照顾苏晚云多年的小丫头,徐子仪语气中仍带着一些温柔,却是凉凉的:“那是谁的?你若能指证出一人当这个大冤种,我倒是愿意一听。”

    “徐令君……少爷……”

    幽兰跪倒在地,捂脸哭了起来,

    “对不起少爷!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与仆固坤有染。

    “几个月前,他开始觊觎小姐的美色,四处收集苏舜钦先生的手书,声称千金求信。可小姐仍不愿见他。他便多次让人暗中给我金银首饰,说是有贵人看上了我,想要娶我为妻。

    “我是拒绝的。可礼物却直接出现在我房中,我不知交还给谁,这些东西至今守在匣中,不曾动过。可后来,我好奇到底是哪个贵人。直到有一天,有中间人说,贵人就在听雨楼雅间等我。我便去了……”

    徐子仪问道:“他没有说自己身份么?”

    幽兰坚定地说:“没有……”

    “继续吧。”

    “我并不知道他就是声名狼藉的仆固坤。他谎称自己是京中商人,对我又有多少情意,看似又十分规矩。一次、两次、三次,这段时间无数次造访后,我确实有心动,想着嫁给一个钟情的商人也好。终于有一天,他对我下了手,可想到他送我的东西远远超过我富足地过几辈子的礼物……我、相信他情真意切,便把自己给了他……”

    徐子仪轻轻摇头:是啊。别说位高权重者,不说大富大贵者,哪怕一介商户,挥手之间,就能让平民百姓富足地过上三生三世。可惜外公的庆历新政未能彻底,天下人仍然不得不为奴为婢、卖儿卖女,就连自己也难逃沦落的命运。小可爱,你的《边关策》何尝不是十五年前改革的一篇续文……写了我不能写的事情。

    赵君悦捧着茶杯,静静望着沉思的徐子仪,见他缓缓抬眸回望。

    一点灵犀,民间疾苦。

    “继续吧,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

    “少爷……我有了身孕,本以为一切会好。可就在半个月前,小姐竟然愿意见仆固坤。而这个仆固坤竟然就是出现在我面前的贵人……当时我就该知道,他身居异人馆附近的大宅中,我就该想到的……

    “当我再去找他问清楚,他在引诱我一番云雨之中,甚至喊着小姐的名字!我、我!我当即反抗,却被他打了……”

    苏晚云忙问:“所以你身上的伤?!”

    幽兰哭道:“嗯……小姐,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

    苏晚云把幽兰抱进怀里安慰道:“没事,傻孩子,你把事情讲清楚。徐令君自有判断。”

    徐子仪不知这主仆情深有多少真假,还需要进一步查明:“说吧,说说当日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