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大学新校区在这个城市的郊区显得非常亮眼，现代化的教学楼、办公楼、宿舍楼颇有设计风格，篮球场、田径场等体育设施看起来还很新，一切图景都展示着月城大学的勃勃生机。

    虽然校园发生了凶杀案，但这似乎并没有对大家的生活产生影响。

    周六午后的校园，篮球赛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男生女生抱着书匆匆行走是校园最常见的日常，树荫下，几对情侣毫不顾忌旁人眼光，腻味着独属于他们的甜蜜。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似乎呼吸也变得格外舒畅了。

    为了便于调查，李牧然和刘奕帆都脱去了警服，换上了便衣。

    “啊，大学校园里真好啊！”刘奕帆伸臂做了一个舒展动作。

    李牧然微微弯起了嘴角，走在大学校园的那种熟悉和亲切感让他感觉轻松。

    “嗨，你是哪个警校毕业的？毕业多久了？”刘奕帆大大咧咧地问道。

    “铁道警察学院，06级。”李牧然面无波澜地随口说道。

    “哇，是部属警官学校喂！”刘奕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继而转为疑惑：“那……你怎么会被分配来月城？”

    李牧然眼睛看着侧前方正在篮球场上进行的比赛，场边几个女生正在为男生呐喊助威：“月城是我的家乡，回来工作很正常。”

    刘奕帆上下打量着李牧然，李牧然虽不是那种健硕的身材，但看得出，他肌肉结实、身体匀称，一看就知道是经常锻炼的人。

    这种身体素质在警校学员里虽算不上出众，但也绝对合格，加上他并不像学渣的样子，如果不出意外，他至少会被分到省城公安局。

    刘奕帆实在想不出他被“贬”到月城这个充其量算个三线城市来的原因。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校期间犯了什么大错才会这样的。”刘奕帆忽然睁大眼睛盯着李牧然。

    李牧然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将目光转向路旁丰茂的大树。

    刘奕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说话，默默地跟在李牧然的旁边。

    月城大学新校区紧邻着当地原住村民，不少有商业头脑的村民占据了有利地形，在学校周边自建起了民房和商铺对外出租。慢慢地，在月城大学的校门附近形成了独特的商业圈。

    月城大学正门附近聚集了中高端宾馆、酒楼、车行、连锁餐厅、商铺、超市、各类中介等商业配套。因为街道对面就有开发商针对高校教职员工开发的几个小区楼盘，所以，这些配套商家也算是活得有滋有味。

    而后门，则如同每个大学后门的标配一样，汇集着各种饮食、风味小吃店和供学校娱乐放松的小型店面的——腐败一条街。

    赵婷婷的演艺直播工作室就坐落在这里。

    李牧然和刘奕帆此刻正从月城大学的后门出来，一路找过去的。

    现在还是下午2点多，正是这条街相对安静的时候，午餐基本结束，夜场还没开始。

    不过今天是周六，娱乐场馆里已经有不少学生的身影了。李牧然对路边的各类店铺没什么兴趣，他的头脑里想的都是案子，正一边记得细节，一边盘算着一会到了赵婷婷的公司要盘问员工们些什么。

    但刘奕帆则不同，没有警服在身，她也就释放了自我，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似乎对什么都觉得新奇的“好奇宝宝”。

    因为是第一次来的缘故，路边不时出现的新奇的店铺和玩意，总能让她发出一声声夸张的惊叹。她时不时扯一下李牧然让他慢点走，一边叨叨对比着和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是有调查的任务在身，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待在哪个新奇奶茶店或是饰品店不肯走了。

    这引来李牧然一个又一个“嫌弃”的眼神。

    没多久就走到了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是一栋六层高的商住楼，楼体上大大的“可馨演艺直播工作室”艺术字招牌很醒目。

    李牧然周围观察了一下，这里一楼是其他商铺，一侧有一个窄小的楼梯可以上楼。上楼的台阶上，每一阶都贴着“可馨演艺直播工作室”的字样。二楼的楼梯左转正对着一个玻璃门，透过玻璃门就能看到“可馨演艺直播工作室”的前台，7、8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正围着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孩议论着什么。

    李牧然和刘奕帆推门进去，首先拿出警官证亮明了身份：“你们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我姓李，这是刘警官。”

    那位稍微年长，看起来像是主管气质的女孩从女生的圈中走出来，脸上并没有特别惊诧的表情：“你们好，我叫陈丽莎，你们可以叫我LISA，是工作室前台，平时也负责协助赵总做些管理辅助工作。”

    陈丽莎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戴着一副椭圆偏方的防蓝光近视眼镜，镜片上反射出明显的蓝光，她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起来应该是属于比较精明能干的类型。

    第一次听到“赵总”两个字，李牧然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陈丽莎口中的“赵总”应该是赵婷婷。

    “赵婷婷昨晚被害，你们知道吧？”李牧然一边说着一边和刘奕帆环视着工作室的布局和环境。

    “我……刚到，我也是刚刚才听这几个女孩子说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陈丽莎收起了脸上的职业笑容，显出了焦虑的神色。

    她身后前台的背景墙上，“月城大学大学生校外实践基地”的金属牌吸引了李牧然的注意，他凑近去看，金属牌右下方署名是“月城大学学生工作处”。

    “……学生工作处？……”李牧然小声念叨着。“那……施宇强你认识吧？”

    陈丽莎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李牧然显得有些意外：“不认识？那这块牌子怎么来的？”

    陈丽莎：“这块牌子……大概是……去年初吧，有一天赵总突然拿回这块牌子，让我钉在前台……我当时还问她，怎么搞到这块牌子的？因为这事关学校，可不能自己随便做个牌子就挂上去，被学校知道了，会找我们麻烦的。赵婷婷当时胸有成竹地跟我说，没事，是得到学校授权的。”

    “是得到学校授权的？”李牧然深表怀疑，刘奕帆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李牧然暂时还是按下了学校授权的疑窦不表，和刘奕帆交流了一个眼神后，准备开始对直播工作室的员工进行询问。

    那7、8个女孩现在分散地坐在前台旁边的两个沙发上，默默地刷着手机，偶尔小声的耳语。

    刘奕帆看了看她们，问陈丽莎：“工作室有多少员工？现在都到齐了吗？”

    陈丽莎：“到齐了，哦……没到齐。”

    看到刘奕帆和李牧然迷惑的眼神，陈丽莎补充道：“哦……其实……我们直播工作室除了赵总之外，只有我一个正式员工，其他的都是兼职，我们的主播都是学校学生，就是在读或者刚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大学生……目前兼职的一共有18个……”

    李牧然看了看前台旁边的两条走廊，先朝左边的走廊走过去：“这么多？你们有这么多直播间吗？”

    陈丽莎跟在李牧然和刘奕帆的后面：“直播间倒是只有12个，但是因为他们是兼职，还是学生，要上课的，不是谁都能每天来开直播的，所以我会把他们的时间安排错开。”

    李牧然：“你把他们都通知过来协助调查吧，我需要了解昨天晚上19：00以后，他们都在哪里，也就是不在场证明。”

    陈丽莎稍微有些为难：“额……我尽量吧，还好今天是周六，不过不知道他们有些人会不会有事外出。”

    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马上回到前台电脑旁拿起了电话……

    趁陈丽莎打电话通知的时间，李牧然继续查看着这些直播小房间。

    这些小房间都不大，也就6、7平方，门上都安装有透明玻璃。

    刘奕帆有些不解：“为什么门上要装透明玻璃？”

    李牧然走进一个直播间：“可能是方便赵婷婷随时查看他们的直播状态吧！”

    刘奕帆瘪瘪嘴：“自己在宿舍直播不香吗？为什么会有人甘愿跑来这里被人监视着直播呢？”

    “这个，自己直播和有公司投入支持，资源上和设置配置应该都不一样……要不，你去问问门口的那些女孩子们。”李牧然打量着直播间的灯光、背景等配置。

    刘奕帆果然转去前台区域了，她决定去跟那些女孩子们聊聊天。

    转过几个直播间之后，李牧然感觉，虽然直播间的布景有差异，灯光也都根据场景做了不同的配置，但其实感觉大同小异。

    最要命的是这些房间空间都太小，而且没有窗户，虽然每个房间都有静音空调，但在这样的空间待久了，人也会不舒服。

    “真不知道那些女孩子们是怎么受得了这像坐牢一样的工作的。”李牧然自言自语道。

    赵婷婷的办公室并没有锁，推开玻璃门，李牧然走进赵婷婷的办公室。

    赵婷婷的办公室物品并不多，也没有豪华装修的痕迹，白墙、地砖都是最简单最朴素的。办公室里看起来还能凸显老板商务气质的，有两样：一个是屋子中间摆放的硕大的老板办公台；一个是侧边靠墙的开放式书柜。

    而办公台对面的皮沙发胡乱地放着几件衣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是二手货，或者是上一任租客留下来。

    这完全出乎了李牧然的意外，他没想到戴着香奈儿腕表、背着LV包包的赵婷婷居然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办公环境，还用二手沙发。

    办公台上摆着文具、文件夹、手提电脑、汽车钥匙等日常物品，李牧然随手翻了翻，都放回原处。

    李牧然打开手提电脑，发现有密码，他打不开，也就暂时作罢。

    抽了抽下面的文件柜，发现文件柜锁着，他本想喊陈丽莎过来帮忙开锁，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现在他的第一要务是要尽快找到犯罪嫌疑人，还没有必要现在就去动赵婷婷的私人物品。

    他又走到开放式书柜那里。书柜上书并不多，只摆满了一层。他随手抽出其中一本，发现是蔡康永的《因为这是你的人生》，又看了看书柜，除了几本名人自传的书之外，书柜上差不多都是这类或励志或鸡汤的书。

    “不知道赵婷婷有没有看过这些书呢！”说着，李牧然把书放回原处。

    书柜下层摆着一些摆件，是俗气而廉价的那种。还有几个相框，李牧然一一拿起来看。他发现，这些照片全都是赵婷婷的个人照片和工作照片，私人合影一张都没有。

    “嘶……这赵婷婷……看起来真的没什么朋友啊！”

    刘奕帆显然是跟那些女孩聊完了，走进了办公室。

    刚刚一通聊天的时候，已知在开这工作室之前，赵婷婷自己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网红，凭着姣好的外在和奔放的行为，据说已有了一批稳定又舍得打赏的男粉丝，就在她将红未红之际，因缘际会，她就遇到了合作伙伴，并在那个隐形的伙伴的建议下，决定退居幕后，专心进行网红打造了……

    “怎么样？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刘奕帆简单介绍了她的收获，问李牧然。

    “暂时没有什么发现。”李牧然略显沮丧。

    “陈丽莎说，除了有两个外出有事之外，其他的女孩很快都会过来，要不，我们开始一个个地问询吧？”

    李牧然环顾了一下办公室：“也好，就在这进行吧，虽然位置挤了点。”

    赵婷婷的直播工作室签了18个女孩。

    据她们说，前期赵婷婷会对她们进行培训，培训合格才能签约。签约后，工作室还会针对个人特长进行人设定位，并根据人设装修打造出属于她自己的直播间。

    正式上岗之后，只要她们在这里完成每月60小时的直播工作量，就可以拿到1500元的底薪，直播产生的打赏收益，他们还能跟工作室五五分成。

    “有些做得好的主播月收入能过万呢！”一位女生这样说道。

    “哇哦！”听到这样的话，李牧然惊诧不已，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女孩愿意在那个“小老房”里卖力地表演了。毕竟，这样的收入在月城这样的城市绝对算是高收入了。

    老白打来电话说，现在基本能确定，赵婷婷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20：00到21：00之间。

    按此，李牧然开始了询问，刘奕帆坐着笔录。

    通过逐个调查，16个女孩都能提供昨晚自己的不在场证明，2个没能来到工作室的女孩也在电话里陈述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在那个时间段她们有的正在直播，有的在校上晚自习，有的在外面和同学吃饭或娱乐，基本都有旁人佐证。

    似乎，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