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人战力再强，但也不是自己的部队。

    朝廷不能遇事总依赖外藩的力量，不然“中央集权”这四个字就无从谈起。

    李克用拔寨离开后，华州城就只剩下殿前军和神策军二部。

    李亿身为殿前军主帅，已经和圣上私下议定了出兵日期。

    就在三天后，向长安进军！

    兵贵神速。李茂贞军队大部都在和王建较劲。如果知道华州战况后，他改变了布防力量，把陇西军重心移至长安，那想要克复长安就变成地狱难度了。

    殿前军从华州和镇国军中补充了一些兵员，此刻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人。向长安进军，就全看这一万五千士兵了。

    李茂贞本人率军五万，正驻军兴元府，时刻防备着王建北上凤翔。兴元到华州传递消息不会超过三天，所以起兵要趁早。

    所以一早上，李亿就到殿前军中，处理军务，加紧筹备。

    李亿已经养成了尽早处理军中情报的习惯，士兵们会把各地情报一早交到中军，以便主帅查阅。

    一个军校接过快马情报，进呈李亿:“殿下，这是连夜送到的西川军情。”

    看到上面贴着的鸟羽，李亿意识到这羽檄的紧急程度，立刻接过打开。

    是来自西川的动向。王建已经攻下了梓州，城破之后，东川节度使顾彦晖自杀。王建已经占有了两川之地。

    梓州是东川节度的治所。王建这下是尽得两川之地。论地盘，已经如同三国里面的蜀国。

    “王建在佯装剑门大张声势，做出一副和国贼李茂贞拼命的架势，实际上却封锁消息，全力进攻东川。知道梓州城破，世人才知道王建真正的举措。”

    李亿自语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建这下不仅骗了李茂贞，把朝廷也都瞒过去了。不好办，不好办啊。”

    两川之地皆属王建，意味着四川盆地直接成为王建割据的基础。如果王建想自立，只需关闭蜀道，那么川中就是事实上的国中之国了。

    这事情虽然很棘手，但这不是现阶段李亿要考虑的问题。关键是李茂贞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李茂贞，同时知道了韩建身亡、朝廷掌控华州，还有南边王建吊着自己的时候割据两川。那我会先处理哪个？”

    很简单。王建接下来如果想继续扩张，只能向北边关中和东面三峡地区。对李茂贞来说，虽然威胁更大，但是却不紧急。

    朝廷拿下华州，下一步一定是重新拿回长安，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知道王建主力没有屯于剑门，李茂贞也不可能把主力再耗在这边。

    综合考虑不难看出，李茂贞得到消息后，一定会先优先支援长安。

    留给殿前军的时间不多了。

    “辎重今日就可以先行。传令下去，轻车简从，先带十日的粮饷进军。另外，请韩偓今日下午到军中，我有要事和他商讨。”

    韩偓在这个节骨眼被拜为宰相，除了他本身有一定能力以外，一定程度上也是朝廷无人能用的结果。

    这个任命是张承业提出的，诸位亲王大臣都没有提出异议。李亿没有推动此事，也没有阻碍此事，可能心中还是有点信不过读书人？

    说起来，韩偓当时还是经李亿之手前往的河东。看来韩偓这次去河东的外交行动很见效，张承业对韩偓很满意。

    不管怎么说，这场仗一定需要后方稳固，物资需要稳定供应。所以李亿必须要和韩偓沟通好，不能让军队倒在粮饷上。

    而且圣上和朝廷的安危，也不能出问题。殿前军西征后，朝廷就只剩下神策军五千人了。韩偓没有军旅经验，真的能处理好吗？

    李亿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使节。

    韦庄呢？当日任命韦庄出使西川，向王建宣旨。自己要求他事毕后无论成与不成，都要立刻返回朝中。

    现在王建表面上遵从了朝廷的诏令，背地里搞了这么个大动作。韦庄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不会是…

    无论是他被王建留在蜀中，还是在路上出了意外，这对于李亿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如果让李亿推选一个宰相的人选，那他一定会推举韦庄，因为韦庄真的经过历史的检验，确实能胜任这个职位。

    而且韦庄曾经是自己的僚属，配合军中行动绝对不会出现岔子。

    李亿甚至开始后悔起了当时让韦庄出使西川的决定。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韩偓身上了…

    在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士兵通报张承业来到了殿前军中。

    “翼王殿下昨日沙陀演兵时，问及老奴军阵之事。加上殿下曾说过延请老奴到军中，军情紧急，所以今日不请自来。”

    在宗室面前，张承业姿态放得很低，一直自称奴婢。这让即使是对于身份尊卑不太在乎的李亿，也颇为动容。

    前任神策军中尉刘季述，那态度一直是相当嚣张，见到亲王都敢只是颔首示意代行礼。恨不得皇帝是万岁，他就是九千岁。

    “张内侍请起，来传授我沙陀人列阵之法，我求而不得。既然在军中，我就以将军称呼了。”

    “既然是军中规矩，老奴愧而受之。但在此前，还有一事请问殿下。昨日众人商讨以韩偓继任崔胤为相之事，见殿下面有疑虑，是在担心韩偓不能胜任？”

    李亿刚刚还在担忧此事，便问张承业对韩偓才能的看法。

    “韩偓或不为最佳人选，但眼下朝廷动荡，需要忠贞之士稳定人心。韩偓前来河东，我已识其为人。

    “之前禁军屡败，是朝中人心不齐。相者，如天子施政之手。圣上全力支持殿下，朝廷同结一心，此行必马到成功。”

    李亿听了张承业的话，深表认同。

    圣上是自己的亲兄弟，这就是自己典兵为帅最大的优势。韩偓是忠义之人，不会顾忌圣上猜疑，一定会全力支持自己。

    “既然疑虑消除，就请主帅携我前去，查看士兵列阵情况。”张承业道。

    “士兵已经集结等待训练，现在就请张老将军一同前去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