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几岁？”

    “快十三岁了。”特蕾西说的不是假话，但是也不完全准确，他至少还有半年时间才到十三岁哩。

    “你在这里生活了几年？”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时被捡回来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已经十年左右了。”

    “这个镇子里有多少人口？”

    “大约有8千至9千人左右，这个数据我不能十分确定，只是听我的养父亲说过。”

    “这里每年的外来流动人口多不多？”

    “每年都会有外乡的陌生人来到这里定居，但是具体的人数是多少我不能够确定。我想，可能不会太多。”

    “外来人会选择在哪里定居？”

    “镇子里除了北区属于富人区之外，其他地方大部分是穷人区，条件好一些的就是玻尔公寓区了。即使是有钱的人到了这里也只能去波尔区租公寓，毕竟富人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搬进去的。”

    “有哪些势力在管理这个镇子的日常运作？”

    “虽然我不能够完全解释清楚您的问题，但是我可以说一下我所了解的，在这个镇子里身份高高在上的有‘西庭教会’的高级牧师，有斯米尔镇长大人，还有东麓兄弟会、镇防卫军也绝对不能够轻易招惹。另外，矿场的老板琼恩·史密斯先生也有很大的权力，至少他家的院墙外有雇佣兵站岗。有一次矿工们因为地下井塌方事故在富人区的围墙外面请愿，结果被琼恩先生的雇佣兵抓走了好些人。”

    特蕾西一问三答，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令人满意，麦丝蒂儿点了点头，又将盘子中剩下的最后一块蛋糕叉到特蕾西面前的食碟里，继而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有一件事令我很感兴趣，你为什么能够看到夜晚中的我呢？”

    特蕾西愣了愣，从麦丝蒂儿的话语中判断，难道能够看到“夜晚中”的她是不正常的？

    他没有思考太久，直白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听到看不见的声音呢。”

    能“听”到“看”不见的声音？

    这句话有一点难以理解，麦丝蒂好奇地问道：“比如？”

    特蕾西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向前压低身子探了探头，小声地说道：“比如……比如幽灵的声音。”

    麦丝蒂儿蹙眉：“你见过幽灵？”

    特蕾西看着眼前的七块蛋糕，咽了一口唾沫，十分不舍地将装蛋糕的食碟朝着麦丝蒂儿的方向推了推，摇头说道：

    “对不起女士，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他当然记得莫莫和他嘱咐过不要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告诉别人。虽然在特蕾西的心目当中，并不会认为莫莫是什么好人，但是小孩子的逻辑思维就是这样，他很难将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说出来，哪怕是这件事已经令他感受到了焦虑。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会将主观情感作为道德评判和逻辑构思的支撑，哪怕在老汉顿的面前，他也不会说出全部的心里话。

    说实在的，麦丝蒂儿应该感到庆幸，因为在特蕾西的心中已经将自己对麦丝蒂儿的防线压至最低了。

    麦丝蒂儿智慧的大眼睛在特蕾西的脸上扫了扫，她对于特蕾西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表示尊重。

    再说，她在镇子里这些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幽灵，也许是小孩子的眼光对身边事物产生某种错误的认知吧，于是她便没有继续在幽灵的问题上做过多的探讨。

    她用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甜点：

    “不要客气，我对于你刚才再对话中的回答很满意，这些食物其实都是为你点的。”麦丝蒂儿笑着说道。

    “真的？”特蕾西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曲奇饼干和蔬菜水果沙拉。

    “我不会欺骗小孩子的，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要和别人说：其实我平时几乎不吃甜食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特蕾西心里嘟囔着，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很希望别人把自己当做大人看待。

    “我有一件事很好奇。”说道这里，麦丝蒂儿将甜品和饮料挪到桌边靠近窗户的位置，将桌面清空。然后她低头从斗篷下的口袋里取出来两件物品放在桌子上：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小圆盘，以及一个女士用的黑色皮手包。

    金属的小圆盘大约有一只茶杯的杯口那么大，整体仿佛是纯银铸造，泛着氧化后的暗淡光泽。上面还有藤曼形状的浮雕花纹缠绕，漂亮且神秘。

    麦丝蒂儿在白银小圆盘的边缘处按动了一个精致的小开关，白银盖子就向上翻开了，里面空空的，就好像是一个小匣子。

    她又从手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玻璃瓶，将上面的木塞被拔掉后，从气味可以分辨出里面的透明液体显然是酒精。

    麦丝蒂儿取出一个棉签沾了一点酒精，开始里里外外细致地擦拭白银匣。

    她一边擦一边继续说道：

    “在开始谈正事之前，我们先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你需要第一滴血在上面。”

    特蕾西盯着白银盒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测试？”

    麦丝蒂儿简要地回答：“精神力测试。”

    “什么是精神力？”特蕾西好奇打量着此时已经被她擦得很干净的白银小匣。

    “嗯，怎么说呢。”麦丝蒂儿想了想说道：“精神力是感知和意识的载体，可以转化成‘魔法能量’，也可以与大自然中的‘魔法元素’产生共鸣。

    “精神力敏锐的人天生就具备较强的感应力，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特蕾西还想再问，麦丝蒂儿摇摇头说道：“对你来说，这些知识很有可能一辈子也用不到。”

    麦丝蒂儿说着，又拿出来几个小布袋，里面看上去好像是干草药的碎末，各种颜色都有，味道有的刺鼻有的清香。她将这些草药碎末细致地撒在白银匣的四周，组成了一个晦涩难懂的图案。

    “把手指放在上面，可能会疼一下，不过我觉得作为男子汉的你是不会哭出来的。”

    人家才不会哭……哦，今天早上我还被吓哭过……特蕾西撅了撅嘴，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放在白银的小匣上方，麦丝蒂儿又取出一枚银针，轻轻地在他的拇指上扎了一下。

    一丝鲜血涌出，滴入白银匣内。麦丝蒂儿又赶忙从手包里再次取出一个玻璃瓶。这个瓶子里面装着的是一种浑浊的液体。打开木塞之后，她将浑浊液体倒入白银匣内，与特蕾西的血液融合到一处。

    “不要笑话我，我只能使用这种简单的测试方法，我可买不起那种高等的检测水晶球。”麦丝蒂儿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白银匣，边继续解释道：

    “不过呢，虽然这种档次的测试水平很低，却很古老有效。

    “可以精准地检测出来A+级以下的精神力纯度。如果你的精神力是普通水准的，液体会变成透明；如果你的精神力是C-级水准的，就会有微弱的光芒散发出来……以此类推，精神力越纯正、散发出来的光芒就越明亮……”

    说着说着，麦丝蒂儿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因为她倒进去的液体竟然……挥发了？

    白银的小匣里只剩下一滴快要干涸的血液了。

    麦丝蒂儿赶紧将小瓶子中剩下的浑浊液体也全部倒入，将整个白银匣都盛满了，表面因液体的张力凸起一层浅浅的弧度。

    又过了一会儿，浑浊液体竟然再次挥发得一干二净。

    麦丝蒂儿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以前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类似的情况发生。就算是检测仪式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也不会令她太过惊讶，那至少还说明被检测的血液中含有不干净的东西。可现在的情况她完全解释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这次检测算是失败了，因为她所带来的原材料已经耗尽了。

    这种现象显然是不寻常的，但是这又代表这什么呢……看来还是我的学识太少了……怪不得那些法师每一个都需要知识渊博，每天都扎在书堆里研读……麦丝蒂儿的心中暗自思忖着。

    胡思乱想了一阵，她又不甘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特蕾西的面前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然后仔细地端详起来。

    特蕾西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也没有反对。毕竟村子里的人经常捋他的头发。

    麦丝蒂儿打量着他的额头、脸部和轮廓，又轻轻地捏着特蕾西的下巴，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耳朵、眼底以及牙齿，甚至还俯下身在他的头发上闻了闻。

    ——没有发现异常，这个小孩子并不是某个古族的杂血后裔。

    他的身上也没有幽灵或鬼魂的气味，更没有被施加了邪术或被诅咒附身的征兆。

    他很健康，嗯，除了有一点营养不良。

    可是为什么他能够看到夜幕中的我呢……为什么精神力测试会出现这样奇怪的结果呢……算了，暂时不纠结这个了。

    疑惑了一瞬，麦丝蒂儿又将心思放下。她决定回去以后问一问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的长者，至少现在她不想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她就是这样一个能够很好地控制情绪的女子，无法解决的困惑马上就可以像看书一样地暂时先翻过去。

    麦丝蒂儿拿出新的棉签沾了沾酒精，将白银匣内的血液擦干净，又将酒精棉用火柴点燃。

    等沾着血液的酒精棉全部燃烧殆尽之后，她把桌子上的东西统统收拾起来重新装好。

    作为一个贫民区的孩子，特蕾西平时少不了擦碰挫伤，流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不明白麦丝蒂儿为啥还要那么麻烦地把有血迹的棉签烧掉。

    做完这一切后，麦丝蒂儿甩了甩长发，将身体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现在，我们来谈点正事。”她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我愿意服从您的心意，美丽的小姐。”特蕾西表达出内心中所有的善意，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早餐之前还认定对方是一个小偷的事儿。

    麦丝蒂儿也没有做过多的铺垫，和小孩子谈话，就要说重点。麦丝蒂儿问道：

    “在我说出这件事之前，你能先答应帮我保守秘密吗？”

    特蕾西点点头：“如果我可以的话，我愿意替你保守秘密。”

    他的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是一个病句，因为十二岁的特蕾西还说不出来类似“只要不违反原则”、“只要不涉及损害家人的利益”等一些大人的语言。

    不过麦丝蒂儿显然能够读懂他的想法，于是补充道：“这个秘密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小麻烦。

    “但是，只要你能够保守秘密，就不会惹祸上身。你也可以先听，然后在决定是否愿意帮我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