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南第一流

第27章 覆盆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温玉走到一旁盘腿坐下,一边吃着覆盆子,一边观赏山下的热闹。

    云南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俯瞰整个木嘎镇,神色幽邃:“我让你上山,你就跟着我上山,就不怕我杀了你,或者趁你不备将你推下山?”

    “那要看对方是什么人。”温玉语气平静道:“换做别人我是该有顾虑,但你是卞南王孙,也是卞南未来的王,即便你再厌恶我,也不至于使出这种低劣的手段。”

    “你......”

    温玉打断他:“我知道王孙殿下又想说,我是中原人,很会说场面话恭维人,虚伪至极。”

    来来回回,他就只会说这些话,她都倒背如流了。

    云南踱步至她身边,弯下腰从她手心拿了一颗覆盆子扔进嘴里,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你几岁学说卞南话的?”

    温玉想了想,编了一个答案出来:“大概是三岁的时候。”

    “你娘教的?”

    “不是,我爹教的。”

    “你娘为什么不教你,因为厌恶苛待她的卞南亲人?”

    “嗯,那时候我娘才离开卞南没几年,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你的卞南话说得很好。”

    “多谢王孙殿下夸奖。”

    云南嘴角轻哼,一如既往的傲慢,不过温玉已经见怪不怪。

    想起他嫌大集会聒噪无聊,一副很不情愿,恨不得立马离开的模样,心中生了几分好奇。

    “既然不喜欢大集会,为什么还要来?”

    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云南有些怔神,山风扬起他的长发,显得更加桀骜不驯。

    “想来就来,没有为什么!”

    温玉“哦”了一声,云南扭头看她,她低着头挑覆盆子吃。

    云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却在她抬头时移开了目光,对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峰唱起了歌。

    歌声宛转悠扬,仿佛在低声诉说心思。

    没听过这样的调子,温玉颇有兴致地停下来听他唱,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两侧,目光幽幽地看着远山,一曲唱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出声打断,直到她不想唱时便停了下来,似乎是唱渴了,嗓子有几分沙哑。

    “好听吗?”他问。

    “嗯,我从未听过,也是卞南的歌吗?”

    “不是。”

    云南摇了摇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十分晦暗。

    每个人都有不想公之于众的秘密,温玉也不追问,只是问他:“王孙殿下,这覆盆子你在哪里摘的?”

    云南自然没理会,突然提起那晚在客栈的事:“你上次说的什么经,再给我说一遍。”

    “金刚经?”

    “是。”

    温玉却道:“那是我胡诌的。”

    “什么?”

    “没什么,最近我从书上看到了一句话,王孙殿下有兴趣听一听吗?”

    “什么话?”

    她直视云南,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若以善行回报恶行,又该用什么来回报善行,是以,应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俗话说得好,见人要说人话,见鬼要说鬼话,上回金刚经的事惹得他不高兴,结局不欢而散。

    这回她自然不会重蹈覆辙,果然,云南的反应不似上次那般排斥,反倒是有兴致调侃她。

    “你上次不是说,太执着于恨意不是件好事,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温玉微微一笑:“这些东西呢,都是我从书上看的,我所说的也是写书人的观点,并非我主观臆断,所以无论是释怀还是保持恨意,都是王孙殿下的自由。”

    “果然是狡猾的中原人!”

    云南似笑非笑,眼底晦暗渐渐消失,他起身时拉了温玉一把。

    “下山?”温玉问。

    松开她后,云南自顾自地往回走,快要消失在山顶时,才出声说话。

    “带你去摘覆盆子。”

    覆盆子树就长在离山顶不远的地方,到现在她也没想明白,云南究竟是什么时候摘的覆盆子。

    她摘了不少,用手帕兜着下山,想着带回去给王萍萍尝一尝,谁知还没到山下就被云南吃了大半。

    她戏谑道:“王孙殿下刚才不是说,不爱吃吗?”

    云南斜了她一眼,:“现在爱吃了,还有,现在是在镇上。”

    “我知道。”

    温玉露出狡黠的笑容,压重嗓音:“云南。”

    他们依旧避开热闹的区域,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稍作歇息,旁边支了个摊子卖各式各样的甜水。

    老板注意到云南的打扮,随即走到温玉面前,十分热情地推销:“阿妹,你的朋友不是卞南人吧,我看你们从山上下来,肯定是累了,我们卞南的甜水可好喝了,自家酿的解渴的很,要不要来两杯尝一尝。”

    云南没有吭声,视线在老板脸上打转,好像真是中原来的,听不懂卞南话一般。

    老板可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直接把甜水送到他面前,只要他接过去,就能赚到钱了。

    云南当然不会接,老板开始对着他表演喝了甜水后整个人神清气爽,如此滑稽的一幕,他仍旧是冷着一张脸。

    “两份甜水多少钱?”

    “十文。”

    老板如此热情,温玉不好意思拂了面子,付了两份甜水的钱,老板把甜水递给她,喜笑颜开地走了。

    云南暼了老板的背影一眼:“这甜水平时就卖一文,十文?呵,他还真是敢开口!”

    温玉问他:“刚才我付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拦?”

    甜水他只抿了一口,不喜欢喝又放下了,回她道:“你从京城带来的钱,花在我卞南,不算坏事。”

    “……”

    温玉默默转过脸去,望着街上的行人,这条街上人不多,所以每一个走过的人她都随意打量一眼。

    就在她心不在焉时,路口突然走出来一个人,身材高挑,着茶色长袍,长发高束,面容俊美,步履矫健地往这边走来,看来伤势已经好了。

    温玉心中一喜,她腾地站起身,云南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甜水里是有毒吗,你怎么……”

    “抱歉,我还有急事,就不奉陪了。”

    她步履匆匆,头也不回地往街上去,云南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她走向一个男人。

    “中原人?”

    他倏然冷下脸,也起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