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同行
肖遥乘坐的马车车厢内一共有五人,唐婉儿已经很熟悉了,另外三人却都不认识,都是此次新选录入派之人。
坐在右边最前面的是个面目白净的少年,剑眉星目,凛然有神,头上发髻银簪,身穿银地金丝绣马图案,看来也是位富家子弟。
坐在他后边与肖遥位置并排的也是个少年,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青袍,袖口肘弯处都泛白了,眉毛粗大,一双眼睛黑如点墨,正自滴溜溜乱转,偶尔与肖遥眼神相对,都微笑点头致意。
青袍少年后边坐着的是一个女子,年岁和唐婉儿相仿,只是身材单薄,个子比唐婉儿略高出一个头,瓜子面庞,长发垂肩,额前秀发齐齐剪作刘海样式,身着青绿长裳,看去白净清秀,当真是:静时如娴花照水,动时若春柳扶风。看见肖遥在打量自己,面上微有红晕,转过头望向窗外去了。
肖遥看了半晌,觉得这青袍少年要亲切一点,当下便拱手致意道:“在下肖遥,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车中众人都自悄然无声,此刻忽听有人说话,都不禁向肖遥看了过来。
那青袍少年咧嘴一笑,回道:“我叫鲁大方,北平府人士,你们叫我大方就行了,幸会。”说罢拍了拍坐在身前的富家少年,问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那少年见鲁大方衣着寒酸、举止粗鲁,心中正是一阵鄙夷,斜眼瞥了他一眼,才慢慢说道:“在下金陵府魏人杰。”
唐婉儿也对着众人作了自我介绍,见那名青衣女孩正看着窗外怔怔出神,轻声问道:“请问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女孩转过头来,见另外四人都瞧着自己,不觉脸庞已泛起红潮了,慢慢低下头去悄声说道:“我叫赵文兰,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到后来,声音几如蚊蚋一般细不可闻。
肖遥见她如此羞涩,心下也是一阵惘然,但是此刻既然众人都互相知晓了名姓,看来自己的年岁又最大,活跃气氛之事也是在所难免了,当下接过话茬道:“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今日有缘在此相聚,也颇为难得了。不知你们是正式弟子还是预录弟子呢?”说罢看向鲁大方。
鲁大方当即应道:“是啊是啊,有缘才能千里来相会呢!在下不才,是预录弟子。魏兄弟呢?”
魏人杰本就不想搭理鲁大方,此刻听说他是预录弟子,不由得从鼻子哼了一声,“我是正式弟子。”看都没看鲁大方一眼,看向肖遥道:“肖兄呢?”
肖遥尴尬一笑,说道:“我也是预录弟子,让魏兄见笑了。”看见魏人杰一脸的轻蔑,心中也有点生气了,便不再多言,转头向赵文兰问道:“赵姑娘,不知你是正式弟子还是?”
赵文兰见肖遥等人和善可亲,当下也不再拘谨,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是正式弟子。”
“厉害啊厉害,”一旁的鲁大方点头赞叹道,“听说此次我们这二十五人一共只有八人是正式弟子,没想到赵姑娘、唐姑娘都是正式弟子,那我们这辆马车不就有了三名正式弟子了?不得了不得了。”
那魏人杰听见赵、唐二女都是正式弟子,不免也多看了她们几眼,心想这二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充其量也只是有几分颜色罢了,何德何能会被选为正式弟子呢?当下虽不出言,却也暗自留心起来。
肖遥见鲁大方好像颇知晓些内情,忙问道:“大方兄弟,这正式弟子和预录弟子差别何在?你给我们说道说道。”
鲁大方环顾众人一眼,见大家都十分好奇的看着自己,心下不禁一阵得意,说道:“所谓的正式弟子,那可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非潜力、心智、悟性都达到很高的层次不可。听说正式弟子入门之后,便由门中长老亲自传授,因材施教,各种修真法诀、灵丹妙药更是不计其数,予取予求,当真是羡煞旁人啦。”说着还舔了舔上嘴唇,仿佛是有一口的馋涎。
“那像我们这种预录弟子,又如何呢?”此刻肖遥听说正式弟子的诸多好处,心中虽也颇为羡慕,但是自己的现实处境如此,不得不先弄清楚预录弟子是何情形。
鲁大方佯怒着瞪了肖遥一眼,接着说道:“嘿,你先别急,先等我将正式弟子的好处说完啊。”看见肖遥不再插嘴,方才说道:“听说每十年门中就会举办一次比武,如果能在比武中获得前四名的,那就……”忽又住口不说了。
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何缘故停了下来,一旁的魏人杰见他故弄玄虚,不禁轻哼一声,问道:“那就如何?为何吞吞吐吐的。”
鲁大方斜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转向赵文兰、唐婉儿说:“我与二位姑娘一见如故,我悄悄的和你们说了吧。”说罢起身走到二女身旁,神秘的小声说着什么,把那魏人杰晾在一旁。
魏人杰见他此种做法,分明是不将自己看在眼里,当下轻哼一声,转过身去闭目养神了。
却说那鲁大方正和二女说那正式弟子比武的好处,肖遥却对这些略显遥远的事情不感多少兴趣,只是想着鲁大方说完之后再继续问那预录弟子的事情。哪晓得鲁大方语言幽默,为人风趣,不时逗得二女呵呵直笑,连一直有些羞涩的赵文兰也被他的话语吸引住了,不住的出言询问,看样子一时之间几人的谈话也结束不了。事已至此,也只得听着鲁大方滔滔不绝的胡侃了,几人相谈甚欢。
不觉时光飞逝,很快夜幕就降临了,此时车队虽已进入蜿蜒的山道,其速却不稍减。漆黑的夜中,只听得马匹粗重的鼻息声,和那回响飘荡在四下的清脆的蹄音,肖遥这一车厢中的众人畅谈了许久,此刻都靠在座位上闭目休憩。
如此昼夜星驰,行了数日方才到得黄州府,众人早已没有刚开始时觉到的那种兴奋刺激,只觉得神思不振,浑身乏力。恍惚之间,只听得前方车把式长吁一声,那马车就停了下来。
肖遥揭帘往外边看去,只见车队已到了一高大山门之前,领头的许由正吆喝着让人撤去道中布设的拒马木栅,转眼看时,但见外面林木青葱,流水潺潺,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不禁长长吸了一口气,但觉得一股混杂着泥土与花草林木的清香细细传来,顿觉神清气爽。
待那山门前的木栅撤开了,车队方复前行,只不过速度缓了许多。众人看不尽那山光水色,景色清幽,车轮缓缓碾过道上的枯枝败叶,传来轻微细碎的脆响。不知怎的,肖遥心中竟感到一阵不能自已的惆怅。
唐婉儿见他神情恍惚,问道:“肖大哥,你怎么了?”
肖遥瞧见她眼中的关切之色,笑道:“没事,只是听着这车行之声,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怅然。”心知她难以理解,便转移话题道:“看样子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一旁的鲁大方叹道:“到了之后,正式弟子们的所在就不是我们这些预录弟子能够接触的了。唉,早知如此,当初练功的时节就不要偷懒了。”竟在一旁摇头晃脑的自怨自艾起来。
众人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难过,这几日鲁大方除了与魏人杰不大交流外,与其他三人都很熟络了。
赵文兰安慰他道:“鲁大哥也不必如此气馁,我相信你一定能够通过考验成为正式弟子的,到时候我和婉儿为你设宴庆祝。”一旁的唐婉儿也点头附和着。
忽感得马车一震,肖遥心想必然是到了。将车帘一掀,果见马车已稳当地停在一个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周边巨木参天,将四周都笼在一片树荫之中,故而此刻虽已正午,骄阳正烈,却感得清凉无已,微风时拂。
许由诸人纷纷跳下马来,朗声说道:“诸位新选录的弟子,我们已经到了,请下马车吧!”